大唐探幽录 第342章 焰火 阿弦

第342章 焰火
  其实倒是不必崔晔教的。
  对于洞房花烛这种事, 阿弦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要多, 当然, 其中大部分的“所知所见”,都并非阿弦自愿的。
  她总能猝不及防地被动看见那些零碎场景, 比如在桐县的时候, 时常出入青楼教坊, 比如到了长安,也曾见识过贺兰敏之先前的荒唐, 除了这些, 还有那种鬼魂所“教”, 就更难以名状了。
  只不过对阿弦来说, 她虽然知道一男一女在一起会怎么样, 但因为从未领教, 自己也从未有那方面的心思,因此对那些奇怪的肢体动作, 下意识地觉着厌恶。
  比如当初虽然对陈基动心, 因为只是一厢情愿的单恋,所想的也都是以后过过小日子之类,直到同崔晔两情相悦后, 彼此有些情不自禁的接触,这才懵懵懂懂,若有所觉。
  崔晔揽住阿弦, 一个个绵甜的亲吻像是春日从天而降的甘霖, 密切地落在阿弦的颈间。
  阿弦察觉他的手滑到腰间, 继而衣带一松,这才知道是被他解开了。
  而随着衣带宽解,胸口的那颗心就也像是被放出笼的兔子,急促而欢快地跳了起来。
  跳的如此激烈,以至于阿弦怀疑崔晔是不是会听见。
  “阿叔……”她低低地叫了声,脑中想起很多不该想的场景。
  但轮到自己实践,那一点的恐惧因为古怪难堪的想象而瞬间放大,身体也随之僵硬起来,局促不安。
  “怎么了?”崔晔动作一停,转头看她。
  “我……”
  阿弦还未说出口,外间忽地传来崔升的声音,叫道:“喂,你们在做什么?”
  只听得小孩子们的嬉笑声响起,崔升又道:“不许胡闹,快去吃糖。”
  隐隐约约地还说什么:“桓……还不走我就……”之类要挟的话,却像是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于是又有一堆孩童的欢笑哄声响起。
  似是崔府一名嬷嬷的声音,带笑劝说道:“都不要吵嚷了,老太太特意交代,不许闹的太厉害呢,趁早儿地别讨我说啊。”
  笑闹声跟说话声才渐渐地消失了。
  阿弦早就爬起身来,瞪大双眼往外看,一边警惕而恼怒地说:“刚才那好像是小桓子!”脸上早就绯红一片:“方才……他们都听见了?有没有看见呢?”
  崔晔笑道:“方才咱们说话的声儿很低,他们听不见。”他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那窗扇紧闭,又能看见什么?”
  阿弦的心又像是跳上了秋千,随着晃晃悠悠地起伏,嘴里干涩的很:“那他们都走了吗?”
  “放心,都走了。”
  “会不会还有别人?”
  这会儿阿弦突然又想起在桐县时候看别人闹洞房,有很多听墙角的趴在窗户边上,专门等着听新人在屋内的情形,好在以后当作八卦般说笑宣扬。
  崔晔凝神又听了一听,摇头,望着她乌溜溜地双眼,忍不住轻轻捏着她的小巧下颌,低声道:“原来阿弦还怕这些?”
  阿弦支支唔唔道:“我没有怕。”
  崔晔长长吁了口气:“那好,咱们不理那些,早点安歇可好?”他张开双臂,重新把阿弦环抱入怀,宠爱地蹭着她的脸颊。
  越靠近他,她的心就跳的越厉害:“我、我们就安歇?”
  崔晔觉着她问的古怪,停了动作打量着她的神情:“怎么?”
  阿弦道:“你累不累?对了,老太太特意叫你回来歇息,就是怕你劳累着,你觉着怎么样?”
  崔晔眉头微蹙,眼神略暗了几分:“祖母是一片慈心,向来疼惜小辈,我很好。”
  阿弦道:“那你也忙碌应酬了一天了,不如就、就早点歇息?”
  直到现在,崔晔总算弄明白了阿弦的意思,他皱眉垂眸:“你是说……”
  阿弦道:“就像是那天、阿叔陪着我……”她指的自然是那一次,两人同床共枕,但却也并未有其他事情发生。
  崔晔的眼神中多了些许怨郁在里头,他沉默地看了阿弦片刻:“阿弦是不想跟我洞房吗?”
  阿弦的脸更热:“当然不是,”
  他叹了口气:“又或者是嫌弃我身子不好。”
  “阿叔!瞎说什么!”阿弦忍不住。
  桌上的红烛噼啪响了一声,原来是爆了个灯花。
  崔晔垂眸,沉静不语,
  阿弦呆呆看着眼前的人……从在桐县沟谷里见到他的时候,似乎就注定了一生都难以忘却的人,当初相遇之时,却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嫁给他。
  这是她喜欢的人,一生也不能舍弃的,如今,终于结成了连理。
  心砰砰地又跳了两声,这一次却不是小兔,也不是小鹿,而像是催她不要临阵退缩的鼓点。
  心念转动,阿弦忽然跳下地。她走到桌旁,举手握住那原先盛放合卺酒的酒壶,拿起来晃了晃,还有半壶之多。
  阿弦将酒壶举起,昂首便喝了起来。
  身后崔晔见她下地,心里本一凉,不知她想怎么样,又看她到了桌边儿,越发疑惑。
  直到现在才忙站起身,一把握住阿弦的手腕。
  却已晚了一步,阿弦已经喝了许多入喉。
  “你干什么?”他皱着眉,有些微恼,声音也多些许微颤,口不择言道:“你若不想,我不会勉强。”
  “我当然想!”阿弦脆生生地回答。
  崔晔愣神。
  原先紧绷的身体逐渐地放松下来,阿弦舔了舔流落唇上的酒水,目光描绘过面前这张绝好的容颜:“我喜欢阿叔,绝没有半点不喜欢……”
  崔晔给她弄得有些糊涂了。
  但阿弦的目光像是粘在这张脸上,就像是她的心也在这个人的身上一样,挪也挪不开,阿弦喃喃道:“只想你知道,我喜欢你、喜欢的无法言说……”
  阿弦上前一步,她踮起脚尖,手捧住他的脸,歪头吻在那叫人朝思暮想的唇上。
  虽然酒力还并没有发作,但这也并不妨碍酒给了她勇气。
  这个吻缠绵了半刻之久,两人分开的时候,彼此的脸上都挂了红云,崔晔哑声道:“阿弦……”
  阿弦看着他被水光濡染的唇:“现在……阿叔教我吧。”
  崔晔眸色微动,无限的惊喜就像是潮水般奋勇漫上来。
  阿弦道:“我会好好学的。”
  她一笑莞尔,全然不知自己这一笑倾城,勾魂夺魄。
  ***
  阿弦没想到的是,她将会为自己这句话而后悔莫及。
  她有些高估了自己对于鱼水之欢的了解程度。
  本以为只是做个姿势而已,有什么难处。
  但最难的是她所不知道的那些。
  疼痛固然在所难免。
  阿弦虽最怕疼,但她从小到大,因为体质的缘故,三天两头的受伤,所以……这种疼倒也可以忍受。
  (……神之咔咔)
  阿弦并没有“好学”到仔细观摩那作案的凶器,这倒不是坏事,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说来,看了反而会加重她心中的恐惧——甚至可能会在惊骇之余完全拒绝。
  所以阿弦只觉着(…………)
  可当初她为了除掉惑心之鬼,连自割手掌都能做的出来,难道这点竟忍不得么?何况崔晔并没有不顾她的感受,堪称温柔典范。
  当那股痛楚之感慢慢消退,阿弦望着额头上隐约有汗的崔晔,忍着不适:“阿、阿叔……好了么?”
  崔晔身上的衣裳并未完全退去,滑下落在臂弯处(………):“嗯……”
  阿弦瞧出他的表情很是隐忍,心里疼惜,无比体贴地说道:“阿叔累么?如果好了,咱们就安歇吧?”
  崔晔动作一停,浓眉紧皱,底下的暗沉的眸色里逐渐飞出两团焰火。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
  次日,阿弦醒来的时候,觉着喉咙疼。
  才懵头懵脑地爬起来,还未出声,就听见头顶虞娘子的声音道:“终于醒了?”
  阿弦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怀贞坊:“我……”
  一张口的功夫,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哑了,而身上也不着寸缕。
  虞娘子先是一愣,继而抿嘴偷笑,见她仓皇四顾,就去取了新的里衣。
  阿弦匆匆披在身上,掩好衣襟,又咳了声:“姐姐,我想喝水。”
  身后的丫鬟上前,把预备好的花生莲子的甜汤送了上来。
  阿弦不知缘由,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才察觉不对:“姐姐,我口渴,要喝茶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不知是怎么了,她捂着喉咙,疑惑。
  虞娘子笑劝道:“先把这碗早生贵子汤喝了。再给你喝茶。”
  阿弦这才明白原来这汤水还有讲究,只得一鼓作气喝了,又喃喃自语道:“我敢自是着了凉,嗓子烧疼的很。”
  身后的两个嬷嬷失笑,虞娘子脸上微红,示意他们先退下。
  她取了茶水给阿弦,才道:“哪里是着了凉,是昨晚……你难道都不记得了?”
  阿弦正喝了两口茶,听虞娘子说“昨晚”,浑身一震,顿时想到好些奇怪的场景,风驰电掣,从眼前飞驰而过。
  阿弦“噗”地喷了一口茶出来。
  虞娘子见屋里无人,低低自后悔道:“我先前也没叮嘱你,最好不要那样大声……都给人听见了……只怕要胡说八道,不过这也许是我多虑了,崔府的下人还不至于那样没有规矩,不会乱说的。”
  阿弦捧着茶碗,呆若木鸡:“什么大声,谁大声了?”
  虞娘子想笑,又忙忍住,矢口否认道:“没、没什么……”
  阿弦才要追问,只听外间丫鬟道:“天官。”
  虞娘子接了茶盏过去,退后一步,原来是崔晔回来了。
  阿弦一夜狂乱,方才懵头懵脑,几乎都不记得了,见他出现,望着那张依旧端庄略带淡冷的脸,才唤醒了大部分记忆。
  手本能地把衣襟又握紧了些。
  虞娘子行礼后往外退出,崔晔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头:“起来了?”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阿弦心安:“阿叔……去哪里了?”
  崔晔道:“我先去见了老太太跟夫人,向他们报个安。”
  阿弦一拍额头,嚷道:“啊,我是不是该一起去的?虞姐姐先前教过我的,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崔晔道:“看你累了,索性让你多睡会儿。”
  阿弦听到一个“累”字,触动了心头痛处,似乎正是因为昨晚自己体恤他、多嘴说了一句后,才拉开了惨剧的序幕。
  “你难道不累?”她忍不住悻悻地说,输人不输阵。
  崔晔挑眉,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不是还想试试?”
  阿弦胆战心惊,大声叫道:“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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