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黑夜都要爱你 Chapter 55. 黑白黑 荔箫

  Chapter 55. 黑白黑
  “陛下?”麟德贵君觉出了些奇怪,犹豫着又叫了一声。女皇便有些神色恍惚地偏过头, 目光带着一种审视, 定在了他的脸上。
  他也看着她, 那种关切和疑惑的神色,在她看来有些陌生。
  其实照理来说不会这样,因为在之前——从小时候到她离开为止,应该也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可现在他的样子就是让她觉得不一样。
  她端详着他的这份神情细想了好久, 然后忽地意识到, 似乎是那种关切比以前更真挚或者更直接, 少了一些为了维持得体而生的遮掩。
  看来他与现在这位女皇, 相处得不错。
  这种念头令她忽然怒火中烧。
  她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哪怕她已然清楚现在这个突然被从另一个时空拽过来的女皇才该是真正的女皇,自己拥有了十七年的东西原本就都该是她的。
  她于是又睇视了麟德贵君一会儿, 眼底的恍惚渐渐散去, 逐渐沁出了寒凉来:“贵君这几个月, 过得不错?”
  “?”麟德贵君微愣, “陛下怎么这样问?”
  女皇口吻幽幽:“贵君知道, 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么?”
  “……陛下?”
  女皇没有说话, 目光从他面上挪开,淡淡地落回眼前的被褥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但她想,自己大概很快就又要离开了。
  投胎时被她抢了帝王命数的那个范小圆会继续回来做女皇,同时享受两段快意人生, 而她只能孤零零地投胎去,投到什么人家也未可知。
  好恨。
  更让她觉得恼恨的是,她原本心存侥幸,以为就算有原本的天定命数,突然来到这里的女皇也势必无法适应,周围的人也会觉得奇怪,她并不会过得很开心。然而现在,却似乎一切都很顺利,麟德贵君甚至看起来过得比先前还好……
  凭什么!
  女皇哑笑了一声,看了看旁边三张陌生的面孔。她猜他们可能是那个女皇新挑的男宠,便让他们先退了出去。
  然后,她重新看向了麟德贵君,带着玩味地笑意,一字一顿地问他:“ 麟德贵君,我若废了你……不,我若赐你一死,你应该只能就死吧?”
  “陛下?!”麟德贵君一嚇,怔然半晌,发觉她的神色竟完全不似在说笑。
  但他依旧觉得不可置信,不受控制地僵了良久:“……臣犯了什么错?”
  “哈哈哈哈!”女皇忽地大笑,喉中逼出来的笑音似乎携着某种绝望,又在顷刻间收住。
  她切着齿看向他:“你什么都没做错,但我看腻了你,不想让你活了,行不行?”
  她说着看向王瑾:“拖出去,杖毙。”
  竟然是杖毙?!
  这回连王瑾也被嚇住。
  身在贵君这样高位上的男眷,犯了罪被赐白绫鸩酒不算稀奇,杖毙的可没见过。
  他于是难免迟疑:“陛下……”
  “还不快去!”女皇沉然怒喝,王瑾一瞧,赶紧招呼人进来把麟德贵君往外押。
  “陛下您……”麟德贵君平常在沉稳,此时也整个人都懵了。
  另一边,宇文客在医院急诊陪范小圆待了一个小时,直到她妈妈醒来,他才红着脸不得不离开。
  不过范小圆的妈妈也没说什么,半句没问两个人早恋的事,只客气地叮嘱他好好学习,另外托他帮范小圆请了两天假。
  然后宇文客打车回家,路上碰上交通事故有些堵车,二十分钟的路程愣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家时他一看才凌晨四点,便想再睡一下,毕竟虽然穿越两边的灵魂从不觉得累,但身体还是要轮流休息的。
  他便在Q|Q上跟范小圆说了句晚安。用IPAD挂着Q的范小圆秒速回了个晚安,可见是还没睡。
  然后一到大熙朝,宇文客就懵逼了——宫人跟他说,陛下刚下旨杖毙了麟德贵君。
  他在震惊中一时没能体会到死亡的恐惧,只愕然问:“什么时候?!”
  宫人回说:“半个时辰前。”
  宇文客:“?!”这不可能啊,半个时辰前那就是一个小时前,差不多是他刚离开医院的时候,范小圆还没睡呢!
  然后,他在惊悟中如遭雷劈地冒出一个念头——只怕是原女皇回来了……
  我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基本就肯定了。只能是这样,若不然,范小圆才不会杖毙麟德贵君。
  漫说他现在是范小圆的爱豆了,就算他不是,她也不会。他们都是二十一世纪的好少年啊,草菅人命就不在他们的字典里!
  他木了好半晌才又回过点神,心惊肉跳地继续问:“也就是说麟德贵君已经……”
  “还没有。”宫人躬着身说,“事情太突然了,宫人们怕陛下只是一时之气,没敢贸然动手,就去禀了摄政王。摄政王做主,暂且把人关在偏远些的宫室里了,说晚些再问一声陛下的意思。”
  我艹……
  也就是说,如果范小圆不赶紧回来,麟德贵君就死定了。
  宇文客懵逼。
  理性告诉他,这里是那位女皇的地盘,他和范小圆属于“入侵生物”,现在真女皇要做什么他们都无权干预。但道德观又让他觉得,这样见死不救是不对的。
  于是宇文客一咬牙:“再去给我熬一碗助眠的药来!”
  “……御子?!”旁边的宦官傻了,“御子您方才就寝就是喝的药,现在再喝……”
  “快去!我没睡够!”宇文客说着将被子一闷,直接躺下了。
  一刻后,药端上来,苦味四溢,宇文客一扬脖子喝了。
  又过一刻,宇文客躺在床上欲哭无泪:妈的睡不着……
  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就跟昨天范小圆失眠一样。
  要不他也喝点酒?
  可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耍酒疯。如果耍酒疯的话,引起了当下女皇的注意,他这个由穿越女皇做主册封的人处境可能会有点尴尬。
  二十一世纪,原正开开心心在IPAD上玩游戏的范小圆,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
  这阵嗡鸣裹挟着困意,犹如潮水一般席卷她的全身,令她一下子就疲惫了起来。她揉着太阳穴将IPAD放下便躺好盖上了被子,很快便昏昏沉沉地坠进了梦乡。
  但是,如同困意袭来得猝不及防一样,这次入睡的感觉也很奇怪。先前的入睡穿越,对她来说都像是安安稳稳地步入一个梦境,这次却好似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吸过去,速度之快跟紧急集合似的。
  她猛地睁开眼,头一个反应就是吃惊。因为自己的身体竟然不是躺着,而是坐着,端端正正地抱膝坐着,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睡着的姿势。
  下一秒,范小圆抬头看到了站在床边的人。
  ——她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身华贵的襦裙,站在这儿就跟她的□□似的。
  她便愣了愣:“你是谁?”
  “陛下?”旁边的王瑾一讶,“陛下您……问谁?”
  范小圆指指一旁:“她啊,她谁?”
  王瑾看着空荡的床边,顿时面色煞白:“陛陛陛……陛下?!”
  而床边的人在此时开了口:“你看得见我?”
  范小圆:“?!”
  那人一笑:“我还以为,我熬着不睡你就不会回来。”
  范小圆:“?!?!”
  那人又说:“霸占了你十几年的帝王命数,是我不对。但就这样被赶去投胎,我真是不服。”
  范小圆:“?!?!?!”
  那人得意道:“所以我做了些事来解恨——你很喜欢麟德贵君吧?我杀了他,现在尸体应该已经凉了。”
  卧槽?!
  范小圆猝然看向王瑾:“贵君呢?!”
  爱豆惨死的剧情令她一时连自己正见鬼的问题都顾不上,见王瑾低头不语,下榻一把抓住他:“贵君呢?!”
  “陛……陛下……”王瑾瑟缩着跪地,“您方才旨意突然,贵君又身居高位,宫人们没敢动手,现在正在偏远的宫室押着。”
  话音未落,几步外的“鬼魂”面色大变:“混蛋!”
  但这句话只有范小圆能听见。
  她扭过头幸灾乐祸地一笑:“哈哈哈那我去找他了,拜拜吧您内!”
  “他早晚会死的!”女皇的魂魄在她周围飘着怒吼,范小圆到底有点怕,不抬眼皮地道:“废话,我还早晚都会死呢。”
  “你过不了多久就会再睡觉!我就在这儿等着,一定要他的命!”
  范小圆蓦地停脚。
  她惊慌地看向鬼魂,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那她睡觉的时候,麟德贵君怎么办?
  “滚!”范小圆突然怒不可遏,喝骂一声,闷着头跟着宫人继续向前行去,领路的宫人连头都不敢抬,人人都已明显地感觉到陛下今天不正常,但神鬼之事向来犯忌,没有人敢贸然往那些上说。
  范小圆一到暂时看押麟德贵君的院门前推门便冲进门中,冲进正屋看到他安然站在窗前,才松气地收住脚:“温玹……”
  麟德贵君转过来,看了看她,便漠然拜了下去:“陛下。”
  他或许应该在她面前求个情,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因为她在下旨的时候,连正经的罪名也没给他。
  她先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这几个月来,更完全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可如今做了也就做了,毕竟生杀予夺的权力一直都在她手里。
  范小圆滞了滞,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地把这种事往回兜——说杀人就杀人,说对人好又对人好,这特么急转弯太不正常了啊。
  她纠结了好半晌,才一步步走向麟德贵君。
  她伸手扶他,他下意识地往后避,她于是盘腿坐到了他面前,他直起身子,跪坐着打量她,看到她抬手示意宫人们退出去。
  然后,她字正腔圆地说了一句话:“温玹,我遇到了点麻烦,你能不能帮我?”
  麟德贵君静了几秒,垂眸平淡道:“好。”
  他的这种隐忍的神情,范小圆好像在杭州闹出误会又把话说通那次之后,就再没见过了。现下再度看见,给她的感觉和先前一样心酸。
  “喂,温玹……”她刚要说话,却见女皇的魂魄慢悠悠地踱了进来,噙着笑坐到了旁边破旧的椅子上。
  她瞟了魂魄一眼,伸手抓过麟德贵君的手,便听到魂魄轻然嗤笑,俨然对她这种无谓的举动十分不屑。
  接着,麟德贵君又将手抽了开来,魂魄就更幸灾乐祸地又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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