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眠,你就温柔点 章节14逆反 谢柔

章节14逆反
  爷爷出远门参加一位老友八十大寿,带了谢谨言随性在侧,陪同参加。
  夕阳暮沉,谢柔遛狗刚回到家,钻进哥哥的房间,登陆账号。
  H并不在线。
  她给他编辑了一段留言:“爷爷不在家,今天晚上我可能会上线哦!”
  想着今天晚上的亲吻任务好像还没有完成,而谢柔又是那种做事勤恳态度认真的人所以没有完成任务,总感觉心欠欠的。
  然而当天晚上,却有不速之客驾临谢宅。
  郭家的女人领着自家小孩,还带了几个家里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小婶苏青一见来的人是郭太太,忙不迭地迎出来。
  因为郭太的丈夫刚是谢绍祺的顶头上司,苏青跟郭太打过几圈麻将,并不算太熟,但因为丈夫之间上下级的关系,也总归是要讨好的。
  苏青走出大门,脸上堆满了笑意:“郭太,您今儿个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快些屋里坐。”
  郭太拎着郭强走过来,将小孩往苏青前面一推,极不客气地说道:“谢太你也是明事理的人,你们谢家教出的好女儿,今天下午放狗咬伤了我的孩子,这笔账怎么算?”
  此言一出,苏青霎时间花容失色。
  “怎么会!我们禾熙绝不会做这种事,别是弄错了?”
  郭太斩钉截铁道:“不会有错,就是你们谢家的女儿,放狗咬人,没王法了!”
  “放狗咬人?”
  苏青立刻反应过来,谢柔傍晚的时候有出去遛狗来着,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应该就是她闯出来的祸端。
  她连连对郭太抱歉道:“您说的不是我的女儿,是我们家绍祺那去世大哥的女儿,名叫谢定柔。”
  郭太神情不善:“我管她是谁,反正姓谢,找你们就对了!”
  苏青心里暗自腹诽几句,冲楼上窗户大喊了声:“谢柔,你给我出来!”
  谢柔刚趴在窗边儿看了好一阵,今天爷爷和哥哥都不在,对方找上门来,怕是要出事了。
  她惴惴不安下了楼,走到院子里,对郭太道:“黑背没有咬人。”
  “你还想抵赖!”郭太将自家小孩的袖子捞起来,手肘的位置有一块破皮的擦伤。
  “这不是狗咬的!”谢柔连忙解释:“这是他自己摔倒了弄伤的!”
  郭强立刻指着谢柔哇哇大叫:“就是她放狗咬我!妈妈!你快叫人把她的狗弄死,给我出气!”
  郭太像哄小皇帝一般,哄着郭强:“妈妈一定给你做主,讨回公道!”
  苏青抱着手在边上看起了热闹,既然是谢柔闯的祸,她就没必要多掺和什么,放狗咬小孩可不是小事,就算是老爷子回来,也包庇不了她!
  “咱们都是熟人,撕破脸皮的确不太好看,我也不要你们赔打狂犬疫苗的钱了,谁家也不缺那点儿钱。”郭太对苏青道:“把狗交出来处理掉,这事儿就算完,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伤了和气总归不好。”
  苏青连忙道:“郭太您是明白人,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牵狗。”
  谢柔见势不妙,连忙拉住苏青的手腕:“你想对黑背做什么?”
  苏青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大院儿里多是小孩,你养这种大型恶犬,早晚得出事!”
  谢柔呼吸紧了紧,辩解道:“黑背不是大型恶犬,它是爸爸送给我的礼物!你没有资格把它随便给别人!”
  苏青没好气地道:“那你说,今天狗有没有欺负小朋友?”
  谢柔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扭头看向郭太身后,站着的那几个拿棍子的男人,知道今天他们是有备而来,绝不会轻易放过黑背。
  谢柔咬了咬唇肉,憋着说道:“是那小孩欺负其他小朋友,抢人家的玩具,黑背才会吓唬他!”
  “妈妈,才不是!她胡说!”郭强撒着混,死不承认:“她胡说,胡说!”
  郭太摸着郭强的脑袋柔声安抚:“妈妈知道。”
  当她转向谢柔的时候,就立刻换了一副凶巴巴的态度。
  “难道你的狗成精了,还能明辨是非不成!”
  狗有时候,还真的比人更懂是非。
  这话谢柔没说,反正今天她是绝对不会把黑背交给这帮人,狗是爸爸送她的礼物,她一定要保护好它。
  这时候,小叔谢绍祺走出来,询问怎么回事,苏青连忙向他说明了情况。
  爷爷和哥哥不在家,现在家里只有谢绍祺能做主,谢柔赶紧对小叔道:“黑背不会胡乱咬人,是这个小孩欺负别人,黑背只是上去帮忙。”
  郭太冷哼一声:“谢先生,小孩子平时吵吵嘴,闹着玩儿,那都是小孩子的事情,咱们大人要插手就不好看了。你这个侄女,看着也有十七、八岁吧,都是要成年的人了,不由分说上来就放狗咬人,这么恶劣的行为,要是再不管管,只怕咱们院儿的小孩,个个都要去打狂犬疫苗了。”
  谢绍祺连忙对郭太道:“我们家柔柔刚来这边,不懂规矩,平时被她爷爷宠坏了,有不对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
  郭太大手一挥:“不用你道歉,我们今天要把这条疯狗处理掉,否则叫它随便伤人,那还得了!”
  谢柔尖锐地叫出声:“黑背不是疯狗!它不会伤人!我当时就牵着它!”
  谢绍祺皱着眉头,看了看郭强手臂上的擦伤,显然有些为难。苏青走上前来,低声对他耳语道:“都是大院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别为了一条狗,伤和气。”
  “可是柔柔…”
  “再给她买只宠物不就行了?本来大院里小孩就多,不好养狗,还是养这种恶犬。”
  谢绍祺犹豫再三,终于转向谢柔:“柔柔,要不,我们养只猫吧,黑背这种犬类,的确不适合养在小孩多的大院儿。”
  谢柔退后两步,连连摇头,指着郭强激动地说道:“是他不对,为什么你要惩罚黑背,难道就因为他是小孩子,黑背是条狗,你们就可以这样不分是非黑白!”
  “柔柔,别这样。”谢绍祺为难地说:“听话,我们再养只小狗,泰迪怎么样?”
  “我才不要别的狗!”谢柔转身朝后院儿跑去,谢绍祺连忙追上她。同时郭太对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个男人拿着棒子,跟着绕到后院儿。
  黑背百无聊赖地趴在木质的狗屋里,看着漫天星辰,呵欠连天。
  见不远处有几个人闯进来,它敏感地站起身,似乎有些不安,呜呜地叫了两声,随即看到谢绍祺死命拽着谢柔,而谢柔急得都快掉眼泪了。
  黑背意识到不对劲,它叫了几声,尾巴和背上的毛全部竖了起来,冲周围几个男人凶狠大叫,威胁他们不敢靠近。
  它的体形相当健壮,龇牙咧嘴,看上去凶狠异常。
  苏青捂着胸口,在边上说风凉话:“这么疯的狗,早就该送走了。”
  郭太看到冲撞自己小孩的居然是这么大一条狼狗,她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命令边上的男人道:“把这条疯狗抓起来,抓不住就打!”
  “不!”谢柔死命挣脱谢绍祺的拉扯:“不要伤害它!”
  谢绍祺好言劝慰:“柔柔,听话。”
  苏青冷嘲:“就算你爷爷在,今天也包庇不了它。”
  毕竟狗跟人,孰轻孰重,完全没有可比性。
  谢柔一急眼,用搏击课上学到的身法,反手一个倒扣,将谢绍祺的手臂压下来,谢绍祺平时在机关单位工作,没怎么锻炼身体,拳脚功夫更是生疏,居然也让谢柔轻易给卸掉了手臂力量。
  “逆反了!”苏青尖锐地大喊:“你还要跟你小叔动手!”
  谢柔连忙放开小叔,红着眼睛说了声对不起,朝着黑背跑过去,边上两个男人眼疾手快连忙拉住她。
  黑背一见谢柔被人欺负了,它冲他们汪汪大叫着就要狂奔过来。
  “快跑!”谢柔冲黑背急切大喊:“别让他们捉住!”
  黑背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它冲谢柔“嗷呜嗷呜”,无比悲切地叫了几声,转身就跑。
  它东//突西撞躲避着周围冲上来的男人,谁当它路,它冲谁呲牙威胁,气势倒是挺慑人。它突出重围,朝着院子里的小狗门跑过去,那是谢柔特意让园丁给它修的“专用通道”。
  “抓住它,别让它跑出去!”郭太大喊。
  几个男人追过去,其中一人将棍子砸过去,砸中了黑背的一条后腿,黑背吃痛地叫了声,迅速钻进草丛里的小狗门。
  临到走时似乎还放心不下,频频回头看谢柔。
  “快跑!”谢柔冲它声嘶力竭地大喊:“去找爸爸!”
15听话
  韩宅,客厅米白色的光线明亮通透。
  韩定阳穿着柔软的浅色棉质居家服,跟弟弟韩驰坐在沙发前的松软地毯上,一人一个游戏柄,目光紧扣前面的液晶电视屏幕,厮杀鏖战。
  一声闷雷划过天际,韩驰放下游戏手柄,沮丧说道:“又输了,跟哥哥玩,我总是输。”
  “我可以让你。”
  “不要,那样就没意思了。”
  韩定阳笑了笑,温柔地揉揉他的脑袋,重新进入游戏界面。
  “再来?”
  韩驰抓起手柄,斗志满满:“这一次我肯定能打败你!”
  落地窗外,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倾盆大雨稀里哗啦下个没完,游戏里人物的格斗的击打声与密集的雨声交织着。
  这一局,韩驰打得格外卖力又专注,就在象征两个角色生命值的血柱同时下降的关键时候,韩定阳突然开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啊哈!别想阴我!”韩驰用力操纵手柄,兴奋地说道:“就要赢啦!”
  韩定阳侧耳倾听,门外好像真的有声音。
  “欧耶!”韩驰大喊一声:“赢了!”
  韩定阳放下了游戏手柄,又凝神听了会儿,皱眉道:“像是有东西在挠门。”
  韩驰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哥,大晚上你别讲鬼故事!”
  声音是从后门传来的,韩定阳站起身朝后面走去,韩驰连忙爬上轮椅,操纵方向杆,亦步亦趋紧跟着他。
  “肯定是雨声。”韩驰自我安慰。
  然而话音未落,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传来,越来越清晰。
  “妈呀!”他吓得牙齿都打颤了。
  韩定阳打开后门的壁灯,无语地看了韩驰一眼,嫌弃道:“出息。”
  “我们家全是男生,阳气最重,才不怕女鬼上门!”
  “脑子瞎琢磨什么乱七八糟。”韩定阳顺手拍了拍韩驰的脑袋,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沙沙挠门的声音,韩驰吓得抓紧了韩定阳的衣角。韩定阳握住把手轻轻一扭,木质的后门打开,只见一只大黑狗全身淋湿了雨焦虑地在门边徘徊。
  “黑子?”
  韩定阳拉开门外的墙灯,黑背一见到韩定阳,连忙朝他扑过来,舌头吐着热气,委屈地“呜呜咽咽”叫个没完,韩定阳蹲下身安抚它,让它静下来。
  但是黑背因为满身湿润,滴滴答答淌着水,所以不敢进屋,只在门边拼命摇尾巴,喉咙里发出咕咕噜噜的急切叫声。
  “这么大的雨,你那迷糊的亲妈又把你弄丢了?”
  韩定阳走出去,四下观望,周遭只有路灯寂寞地亮着,树影婆娑。
  他并没有看到谢柔的身影。
  “哥,它的脚!”韩驰突然大喊。
  韩定阳看向黑背,发现它走路的时候,是用的三条腿,右后腿好像受了伤,一直提着踮着。
  他皱眉,蹲下身给黑背检查。黑背立刻乖乖地卧下来,舔了舔自己的脚,又舔了舔韩定阳的手。
  “骨折了。”
  韩定阳立刻将黑背抱回了家,抽出一根毛巾递给韩驰,叮嘱道:“给它擦一下。”
  韩驰接过毛巾后,俯身给黑背擦拭身体,黑背乖乖蜷缩在他的脚边,一动不动。身后韩定阳拿起电话,迅速给谢谨言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就接通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谢谨言急切地问:“阿定,柔柔是不是在你那里?”
  “黑背在我这里。”韩定阳心沉了沉;“怎么回事?”
  “刚刚家里小叔来电话,说柔柔跑了,这事我都不敢让爷爷知道。”
  谢谨言声音急切:“我们现在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我刚刚打电话到保卫处,她应该没有跑出去,还在大院儿。”
  韩定阳侧头望向落地窗,外面风雨大作,时不时还夹杂着惊雷闪电。
  他一颗心骤然提了起来,挂掉电话直接出门。
  “哥,伞!”身后韩驰急切道。
  韩定阳折回来,抓起了门边的一柄黑伞,头也不回冲进了大雨中。
  昏惑的路灯下,谢柔撑着一柄有花边儿的阳伞,可怜兮兮走在狂风大作的雨夜中。风吹得枝头的树叶哗哗作响,凌乱的枝叶投映在水波粼粼的地面,被密集的雨点割裂成无数的碎片。
  “黑背!”她在路边走走停停,时而看看草丛,时而探探树后石缝,一路都没瞅见黑背的踪影,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准备把这附近找了,就去韩宅看看,毕竟狗虽通人性,也听不懂人话,她不确定它到底会不会去找韩定阳。
  微弱的喊声被哗哗啦啦的大雨声切断,她的嗓子干干痒痒,使劲咳嗽了几声。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过,伞面骨架被翻了过来,谢柔赶紧躲到一棵树下,逆着风,将伞面翻过来。
  伞布已经坏掉大半,多半是用不得了。
  谢柔站在树下左右观望着,又大喊了一声:“黑背!你在哪里啊!听见声就出来,我是妈妈呀!”
  黑背被看长得膘肥体壮,看起来挺凶人,其实性子挺怂的。有回谢柔牵它散步,突然从草地里窜出一只大松鼠,动作敏捷从它脚底下遛过,直接把黑背给吓趴。后来好几次散步,它都坚决不肯再往那条道上走了。
  今天这样的阵仗,估摸着也被吓得不轻,这会子不知道躲什么角落里打颤去了。
  这么大的雨,要是让它在外面浪一晚,谢柔决计舍不得,所以就跑出来找狗了。
  包里呜呜呜震动起来,谢柔拿出手机,看见屏幕显示是家里小叔打过来的。她虽然不乐意,但还是接听了电话。
  “柔柔,你跑到哪里去了!”小叔谢绍祺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我找黑背。”
  “找什么黑背,这么大的雨,快回来!”
  “我要找到黑背。”谢柔固执地说道:“找不到就不回来。”
  “现在外面在打雷闪电,很危险,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不回来!”
  谢绍祺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看来是爷爷对你好了,让你以为我们谢家没规矩,可以不用听大人的话!”
  谢柔心里突然窜出一股子火气,冲电话里大喊:“我讨厌你们!我找到黑背以后,就带它走!”
  “走去哪?这里就是你的家!”
  “才不是!”谢柔用力挂断了电话。
  谢宅,谢绍祺又气又急,拿着伞就要往外走,苏青连忙拉住他:“这么大的雨,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她。”
  “找什么找,外面打着雷呢!”
  “不然怎么办!”
  苏青斜倚在玄关边,冷哼:“又丢不了,等她累了自然会回来,这个家又不是围着她转,还反了天了不成,都是老爷子惯的。”
  谢绍祺还要说什么,手机却又响了起来,是父亲谢正棠打过来的。
  他稍微犹豫片刻,还是接了电话:“爸,您还没睡啊。”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把柔柔给我找到!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有你好看!”谢正棠说着用力咳嗽了起来。
  谢绍祺连忙道:“爸,你别着急,我这就去找!马上就去,不会有事的!”
  苏青咕哝着:“这么大的雨,说不定她跑朋友家去了。”
  谢绍祺顾不得什么,急匆匆地闯进了雨夜中,苏青不放心他,也连忙拿着伞追了上去。
  -
  谢柔的小阳伞完全崩坏,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就跟落汤鸡没两样。她索性将破伞扔进了垃圾桶,一个人靠着树干蹲了下来。
  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找不见黑背,她心里又气又急。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一阵阵委屈上涌,抱着膝盖默默地挤了两滴眼泪。
  心里琢磨着等找到黑背,爷爷回来,就跟他辞行,离开这儿,出去打工闯荡,免得受这份气。
  如果爸爸在,他们肯定不敢这样欺负黑背,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可是爸爸已经去世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保护她和黑背。
  印象中父亲不苟言笑,总是一本正经地板着脸,严肃又缺乏幽默感,对她甚少表现出温柔的一面。说话硬邦邦的,电话里不是教训她,就是督促她要上进。
  她以前还以为爸爸不爱她呢。
  父亲去世,尸身收敛,她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那件血迹斑斑的衬衣上,嫣红的一个“柔”字,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谢寒至死都在深爱着他唯一的小女儿。
  谢柔将脸埋进膝盖里,低声啜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雨好像停了些。眼泪糊着眼睫毛,她发现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耳边依旧稀里哗啦。
  只是身边站了个人,给她撑伞。
  她抬起头,恍然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
  路灯的光线自头顶照映下来,韩定阳深邃的眼廓埋入阴影。他低头凝望着她,原本硬质的脸庞似乎柔和起来。
  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
  谢柔注意到,他的裤子自膝盖以下全部湿润,应该是一路奔跑才会湿成那个样子。
  他手里撑着一柄黑伞,就这样静默地站在她的身边。
  密集的雨点打在伞面,发出清脆的叮咚响。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突然紧了。
  “你怎么…”
  “你是不是蠢!”
  韩定阳生硬地打断她,音量骤然提高了好几分贝,又气又急:“雷暴天你坐在树下面!活腻了?”
  谢柔被他骂得有些懵,一汪眼泪跟着又从眼角缝里梭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韩定阳低头看着她,单薄的体恤紧贴着身体,全部湿润,头发也胡乱地黏腻着,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着嫣红,原本英气的容貌也因为哭丧着一张脸,显得楚楚可怜。
  他的手骤然握紧了伞柄。
  因为着急正要脱口而出的责骂,此时如鲠在喉。
  谢柔却已经站起了身,轻微的啜泣变成了大口的抽泣。
  她一边哭,一边往大雨中走,步履紊乱,漫无方向。
  韩定阳心里暗骂了声:“操。”
  几步追上去。
  “去哪?”
  “我要回家。”她哭哭啼啼,说不清楚。
  “走错方向了。”
  “我要回家。”谢柔边哭边说:“我要回自己的家。”
  她自己的家,不是谢家,也不是舅舅家,她找不到她的家在哪里,她只能在大雨中胡冲乱撞。
  她好像真的没有家!
  谢柔大哭了起来。
  望着大雨中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听着她的哭声,韩定阳的五脏六腑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揪扯住,撕拉着。
  撕心裂肺地疼啊。
  他追上她,一边将她往回拉,一边给她撑着伞。
  “跟我走。”
  “放手!”
  谢柔被他拉扯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别管我!”
  “别闹。”韩定阳将她拽进怀里桎梏住:“听话。”
  “我想我爸。”谢柔下颌抵靠在他硬质的肌肉上,她用力咬了他一口,嚎啕大哭:“你又不是我爸,你就不要管我!”
  雨水顺着韩定阳的额间潺潺下落,润湿了他的眼睛,她的哭声也濡湿了他的心。
  “你就当我是…我管你。”
  韩定阳从后面抱住了她,下颌抵在她的头顶,脸埋进她的发梢间,低声细语轻轻安抚她。
  耳边是风的呼啸,雷的轰鸣,还有哗哗啦啦的大雨倾盆。
  他说了什么谢柔没有听清,只有唯一的一句。
  他说: “谢定柔,跟我回家。”
  那一场盛夏的雷雨将整个世界全部洗净,大院里的木槿花含苞过久,一夜之间全部凋零红尘。
  在他温柔厚实的手掌牵起她的那一瞬间,谢柔突然嗅到一股薄荷香。
  不久的将来,每个夜晚,她蜷缩在他异常坚硬的怀抱中,却能够安然入眠。
  梦境中,一直萦绕不散的薄荷香,就是家的味道。
16换裤子
  倾盆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那是谢柔第一次来韩定阳的家,一栋双层的老宅子,因为父母工作比较忙,爷爷又不住这边,所以家里常年只有兄弟俩人居住,可是家里的陈设却是井井有条,丝毫没有半点凌乱之感。
  谢柔刚进家门口,黑背就一瘸一拐地跑了出来,迎接两个人,兴奋得不知所以。
  谢柔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蹲下身轻轻抱了抱黑背,嗔道:“你还知道来找他。”
  她说的这话带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韩定阳心里撩起的荡漾的波痕。
  他垂眼,见她这一身的湿润,微微张了张嘴,但似乎又觉得不大方便,所以喉咙里的话始终没说。
  韩驰坐着轮椅出来,对谢柔道:“姐姐,你全身都湿了,快进来洗个澡,感冒就完蛋了!”
  韩定阳挑了挑眉,这狗小子关键时候,还是很有点用。
  “洗澡么?”他回头问谢柔。
  谢柔全身湿腻,站在门口,也不打算进屋,担心弄脏地毯:“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毕竟是在别人家里。
  然而韩定阳转身回了房间,谢柔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这大晚上的冒雨出来找她,已经够添麻烦的,以韩定阳的脾气,心里肯定不爽。
  刚刚一路把她拉扯回来,韩定阳都紧着脸不发一言,不知道是在跟她生气还是怎么的,谢柔也不敢多说话。
  韩驰带谢柔进了客厅,又拿遥控器调高冷气,道:“姐姐你别介意,我哥爱搭不理对谁都这样…”
  然而韩驰的话还没说完,韩定阳从房间出来,递给谢柔一件长版的运动体恤。
  “换这个。”
  “哎?”
  谢柔接过运动体恤,版型宽大,摸起来质地柔软却很柔软。
  所以…换他的衣服?
  谢柔觉得这样似乎不大好,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现在全身湿润难受极了,最想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她低声说:“那谢谢定哥了。”
  她进了浴室之后,才赫然发现,衣服里居然夹着一条灰色的男士内裤!
  最大号的!
  谢柔瞬间脸红了个透顶。
  她避开客厅的韩驰,到韩定阳的房间,将内裤还给他:“你拿错了。”
  韩定阳正用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回头看她一眼,拿毛巾的手顿了顿,随即他淡定说道:“干净的,我还没穿过。”
  谢柔懵了一下,什么…又让她穿他的内裤!
  她辩解:“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我不穿男生的内裤!”
  “又不是没穿过。”
  “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怎么能跟现在一样。”
  “噢。”韩定阳点点头,又问:“你现在懂什么了?”
  谢柔面上泛着潮红,只说道:“反正不穿你的。”
  “我弟的,你穿就小了。”
  “不是不是!“谢柔感觉自己怎么都说不过他:“我都不穿,我是女孩儿,不穿男生的内裤!”
  “那行。”韩定阳说:“你挂空档吧。”
  “…….”
  谢柔再三思虑终于还是痛下决定,那条男式内裤,她穿!
  总不能真的挂空档在他家走来走去,这太奇怪了!
  在谢柔洗澡的间隙,韩定阳给谢谨言打了个电话,告知他谢柔在自己家里,很安全,让谢爷爷不要担心。
  谢正棠接了电话,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对韩定阳语重心长道:“阿定啊,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们家柔柔,柔柔看起来温顺,其实心里是要强的。今天的事她受委屈了,你帮我好好安慰安慰她,不要让她千万有寄人篱下的感觉,等爷爷回来给她做主。”
  谢正棠是真的非常放心不下这个小孙女,如果不是谢谨言拦着,说不定连夜就买机票赶回家来。
  韩定阳礼貌地说:“谢爷爷放心,我会照顾好柔柔。”
  谢柔洗澡出来,刚好听到他念她的名字,柔柔。
  以前有大人在的时候,他规矩地叫她妹妹,没人的时候就是“喂、哎、傻逼”。
  这是第一次,听到他顺着老人的嘴,唤她一声柔柔。
  谢柔微微卷起舌尖,也跟着念了声柔柔,心里突然有股酥麻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一直延续到每一寸肌肤。
  她哆嗦了一下。
  韩定阳挂掉电话,刚巧回头看见她。
  她穿着自己宽大的运动衫,衣角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白皙的大腿。她发丝湿润,凝结着水珠,脸上挂着水蒸气氤氲出来的酡红,眼眉间也少了平日里的凌厉之感,多了几圈柔和。
  韩定阳挂了电话,谢柔开口询问:“定哥…有没有衣架。”
  韩定阳目光下移动,瞥见她手里紧攥着一个花边儿的小裤子。
  谢柔拿内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韩定阳去阳台取下了衣架递过来,谢柔将内裤晾好,用撑衣杆挂了起来。边上晾晒的韩定阳和弟弟的衣服,而最边上,便挂着一个小小的,女孩的小裤子。
  谢柔注意到韩定阳目光所及之处,有点羞,推了他一下:“你别看!”
  韩定阳还看,边看还边笑,谢柔急红了脸:“有什么好看的!”
  韩定阳这才抽回目光,仿佛触了电,心尖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看了。”他拎着谢柔的衣领,将她拎出去:“我要换身衣服。”
  “噢,你换。”谢柔走出门,有忍不住回头偷摸看他,他换下衣服扔进衣桶里,以被对她,用毛巾擦拭湿润的身躯。
  他身体肌肉线条轮廓优美,很有力量的质感,不莽撞也不野蛮,相当匀称的好身材。
  谢柔看呆了。
  “换裤子了,也要看?”他突然开口,吓得谢柔魂飞魄散。
  “啊!”
  神了,他背后长眼睛的吗?!
  “我没看你!”她死鸭子嘴硬。
  韩定阳手落到腰间裤头,回头笑说:“也不是不能给你看,不过,看了就要负责。”
  ……
  谢柔被他吓跑了。
  韩定阳琢磨着,心里还挺是那么一回事儿。
  舒坦。
  谢绍祺和苏青赶到的时候,韩定阳正在给黑背的小腿上夹板。
  韩驰和谢柔在边上帮忙,黑背乖乖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时而会因为疼痛缩缩腿,然后蹭蹭谢柔的手,委屈地嗷呜几声。
  见侄女安然无恙,谢绍祺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柔柔,你没事,担心死小叔了,快跟小叔回家。”
  谢柔心里还有气,说道:“你们不明是非,我不想回去。”
  苏青一听这话就来气了,谢柔委屈,她还委屈呢,折腾了这一大晚上,又被老头子狠狠训斥一番,她早就一腔怒火没处发泄。
  “我们不明是非,你就明是非?郭家的小孩的确是因为狗受的伤,这点你能否认吗?”
  “是他不对在先。”
  “所以你就可以放狗咬人!”
  “我没有!”
  这时候,韩定阳手不动声色落到了韩驰的肩膀上。
  韩驰赶紧说道:“叔叔阿姨,你们都误会了,姐姐是为了帮我,而且当时她一直死死牵着黑背,根本不是放狗咬人。”
  苏青没了话说,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反正郭家的小孩是受了伤,这事没跑吧。”
  “那是他自作自受,自己摔倒的!”谢柔语气激动。
  眼见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争执不休,谢绍祺赶紧道:“柔柔,这件事我们回去说。”
  在这里倒让外人见笑。
  谢柔脾气倔强,坚持道:“我不想跟你回家。”
  “不回去你就呆这儿。”苏青嘲讽道:“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呆在男人的家里,你以为这名声传出去好听?”
  “好听不好听,都不关你的事!我又不是谢禾熙,你少管我!”
  “真是逆反。”苏青气得不轻:“就算你不要脸,我们谢家还要呢!”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韩定阳突然开口:“阿姨,请您注意措辞。”
  苏青愣了愣,没想到韩定阳回突然开口。
  却听他继续道:“不管将来怎么说,柔柔总归名义上,与我韩定阳有一纸婚约。”
  此言一出,苏青语滞了。
  虽然韩定阳是后辈,可是他终究是韩家的人。
  韩家是放眼整个首都,没有任何人敢轻易就得罪的显赫家庭,他的父亲,在首都大权在握。
  说起来,谢家与韩家若真的联姻,还算是高攀了,这也是为什么苏青总是筹谋着,希望谢禾熙能够跟韩定阳发展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韩定阳优秀,更是因为他的家世。
  “阿定。”谢绍祺轻咳一声,说道:“柔柔留在你这里,总是不方便。”
  韩定阳并未出声,而是转头看向谢柔,征询她的意思,她想走可以走,想留下来,他就不会让他们带走她。
  谢绍祺连忙说:“柔柔,就算你跟小叔生气,但是爷爷总对你好的,你忍心这样伤他的心吗?”
  谢柔咬了咬下唇,终于说道:“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是黑背…”
  她担心以苏青的性子,不会轻易罢休,要是郭太再找上门来,今天的事难保不会再发生。
  “狗留在我这里。”韩定阳开口:“谁也别想动它。”
  韩驰立刻道:“我哥以前在部队里有照顾军犬的经验,柔姐姐你可以放心!”
  谢柔看向韩定阳:“那…”
  “不谢。”
  ……
  谢柔恋恋不舍地告别了黑背,跟小叔回了家。
  上车的时候,韩定阳牵着狗在门口送她,水流顺着车窗流淌着,渐渐模糊了他的身影。
  不知怎么的,谢柔的心就定了下来。
17喜欢
  两天后,爷爷回来,很生气地斥责了小叔和小婶。两个大人讪讪的没话说,倒是谢禾熙受不了,站出来说道:“爷爷,这件事爸妈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是姐姐就一点都没有错吗?”
  谢柔站在谢谨言的身边,闻言正要辩解,谢谨言却拉了拉她,让她不要说话,静观其变。
  “姐姐牵着狗吓唬小朋友,小朋友受了伤,大人找上门来要讨一个说法,爸妈给她一个说法,把狗处理掉,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怎么能说是我们欺负姐姐呢!”谢禾熙瞥了撇嘴:“到底人重要还是狗重要,没办法比较吧。”
  “这件事你们至少也该听柔柔说几句,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谢正棠说:“如果真的是狗咬伤了人,我自然不会包庇。”
  谢禾熙说:“当时又没说立刻就把狗狗打死,姐姐那么激动还离家出走,好像我们真的欺负她一样。她来我们家,爸妈对她都很好,缺什么买什么,是她自己自卑,总觉得我们排挤她。”
  她自卑,她小气,她玻璃心,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错。
  谢柔沉着脸,手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谢谨言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缓缓抬眸,看向谢禾熙,淡淡道:“我妹妹就是小气,玻璃心,你有什么问题?”
  谢禾熙愣了愣,没想到哥哥会说这话:“难道这是什么好事吗?既然不对,就应该改,这个世界又不是围着她转的,总不能因为她是从小地方来的,你们就这样惯她!”
  谢谨言似乎脾气也上来了:“这个世界怎么转我不知道,但是我谢谨言就这一个妹妹,我想怎样围着她转,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管好你自己就是。”
  谢谨言素来翩翩公子温如玉,很少说这样激烈的话语,但今天谢禾熙那番话,真的是触了他的逆鳞。
  “哎哟,你们听听,真是兄妹连心啊!谢家还有规矩没有!”苏青尖锐地说:“谢柔是你妹妹,难道禾熙就不是了,你还有没有半点做兄长的样子!”
  突然,谢正棠用力拄了拄拐杖:“都是一家人,吵什么!”
  此言一出,大家也都安静下来。
  “谢禾熙,你跟姐姐道歉,谢谨言,你也跟禾熙妹妹道歉。”
  爷爷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谢谨言和谢禾熙相互不爽地道了歉。
  谢正棠看向谢绍棠,目光严厉起来:“说话做事凭良心,你哥在世的时候怎么对你的,从小到大,他有没有尽过当大哥的责任?”
  谢绍祺脸颊微微泛红:“哥一直对我很好。”
  “那你对你侄女呢?”
  “爸,我错了。”
  “以后我走了,柔柔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放心不下的人。”谢正棠扫了谢绍祺和苏青一眼:“当然,把她交给你们我就更不放心。”
  谢谨言连忙道:“爷爷,我会照顾好妹妹。”
  “得了,你整天忙的底朝天,顾得上谁。”
  “那爷爷的意思。”
  谢正棠笑了笑:“柔柔,下午去韩家把黑背接回来,韩家有个残疾的小孩,家里养只狗总是麻烦。”
  “噢,好。”
  “顺便把阿定请到家里来吃个便饭,我感谢他。”
  “啊!”
  后来谢柔去了韩定阳家好几次,都没能把狗要回来,每次韩定阳都有各种借口,譬如狗的腿上还没有好,或者狗跟阿驰出去散步了之类。
  谢柔隐隐感觉,这狗好像是有点…要不回来了。
  每天晚上都能在湖边见到黑背,它守在韩驰身边,寸步不离,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小战士,有它的守护,再也不敢有小孩来欺负韩驰。
  谢柔索性也就让黑背养在了韩家,让它跟韩驰做个伴。
  这件事在大院儿闹开了,自然也就传到了沈骁的耳朵里,某天,他神秘兮兮把谢柔叫出来,带她朝着小湖边走去。
  路上谢柔一个劲儿问他想干嘛,沈骁不肯透露,只说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谢柔就说那我不去,沈骁嘴角微扬,坏笑看着她:“你怕什么?”
  谢柔立刻反驳:“我不怕。”
  “不怕就跟我来。”
  湖畔边,远远的她看见平时跟沈骁混的那几个兄弟,推搡着郭强,似乎要对他动手。
  郭强被几个大男孩欺负得哇哇直叫,脸蛋被人捏得绯红,踉跄着摔倒在泥泞中,看上去狼狈不已。
  虽然谢柔很讨厌郭强那个小霸王,看他被欺负,心里有快意。不过几个年长的家伙欺负一个小孩,还是有点说不过去,她对沈骁道:“你叫他们住手。”
  沈骁不解地皱了皱眉:“我帮你出气啊!那小子早就该被教训教训了!”
  “你叫人欺负小孩,跟他欺负阿驰没本质什么区别。”
  谢柔跨步朝着湖畔边走去,没几步就被沈骁拉住:“喂,别过去,郭强要是看到你,又得回去告状,到时候闹起来麻烦。”
  “那你叫他们住手。”
  沈骁不是很爽,但还是摸出手机拨出去:“虎子,放那小孩走。”
  虎子接了电话,又戳了戳郭强的胸口,威胁了几句,才放他跑开。
  回去的路上,沈骁好几次欲言又止,但都没说出口,反倒是谢柔,看了他一眼,终于闷闷地说道:“谢了。”
  虽然做法不对,但他是为了帮她出气。
  不过她随即又道:“以后别这样了,欺负小孩不是光彩的事。”
  沈骁笑说:“这一股子为全世界伸张正义的调调,还真是谢家人。”
  谢柔“切”了一声:“才不是,反正你别管这事了。”
  “不管也可以。”沈骁说:“但我只听一个人的话。”
  “嗯?”
  沈骁认真地看着她,重复道:“我只一个人的话。”
  谢柔不解,却见他微微挑眉,笑说道:“我只听我女朋友的,你要让我别欺负那破小孩儿,就当我女朋友咯!”
  晚上,韩定阳正陪韩驰玩游戏,微信群一直震动个没完,他一只手操纵手柄,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滑开微信。
  蒋承星:最新情报!沈骁王八蛋给谢家妹子告白,结果被揍了!
  杨修:谢家哪一个?
  蒋承星:还能有谁,当然是阿定的那个。【坏笑】
  杨修:谢小妹这么暴力?【惊恐】
  蒋承星:沈骁好像是说了骚话。
  韩驰注意到,韩定阳目光紧扣手机屏幕,脸色似乎有些阴沉。
  杨修:活该,那家伙早就该被教训了!
  蒋承星:不过说真的,阿定,你要是真喜欢谢小妹,你早点出手,本来你是近水楼台,要真被沈骁那家伙捷足先登,你就哭吧。
  韩定阳: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她。
  杨修:【微笑】
  蒋承星:【微笑】
  韩驰玩了会儿游戏,又转头看向韩定阳,他还在看着手机屏幕发愣,韩驰受不了终于说道:“哥,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韩定阳抬起头:“嗯?”
  韩驰凑过来:“你看什么看的这么迷?”
  韩定阳锁掉了手机屏幕,推开他的小脑袋:“继续。”
  接下来几把,韩驰又被他翻来覆去虐了个爽。
  故意的,绝对是!
  谢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枕头下面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打开,是沈骁发来的一条消息:“【委屈】”
  表情里的小人咬着下唇,真的是一脸委屈的样子。
  谢柔莫名有有些心软,回想着今天下午他送她回来的时候,他开玩笑说:“我只听我女朋友的话,你当我女朋友咯。”
  谢柔还没来得及拒绝,这家伙贼心不死,居然直接把脸凑过来,瞧着嘴巴就要碰到一起了,他突然说:“妹妹,你好香。”
  就那一下,谢柔身体本能应激反应,就是一拳揍过去。
  打得沈骁翻了几个趔趄摔倒在地,嘴角瞬间就乌青见血了。
  事后谢柔有点后悔,她真的不是故意打他,还打得这么狠,她是真的完全出于自我保护。
  谢柔想了想,给他回了一个【哼哼】的表情。
  不过几秒,沈骁立刻回道:“好痛。【可怜】”
  谢柔:“你涂点药。”
  沈骁:“涂了,还是痛。”
  谢柔:“谁让你凑这么近,活该。”
  沈骁:“其实是我不好,没有忍住,你太可爱了,看到你,我就忍不住。”
  满嘴骚话。
  谢柔:你是不是还想挨打【地雷】
  沈骁:我错了,妹妹。
  谢柔:以后不要这样了。
  沈骁:听妹妹的。
  谢柔没有再回他,几分钟后,他的信息又进来了:所以考虑得怎么样?
  谢柔洗漱回来,看到短信,快速回道:什么怎么样?
  沈骁:当我女朋友的事。
  谢柔顿了顿,将手机扔到床上,不再理会。
  沈骁不依不饶,干脆直接打电话过来:“妹妹,当我女朋友啊。”
  他声音此时此刻不再像平时那样张扬跋扈,而是带了些微柔和。
  谢柔翻身趴在床上,拨弄着床头的小车,说道:“不。”
  “为什么?”
  “不喜欢你。”
  沈骁立刻问:“你喜欢韩定阳吗?”
  谢柔的小心脏突然跳了跳。
  喜欢韩定阳吗?
  电话里,沈骁笑了声:“妹妹,我告诉你,如果喜欢韩定阳,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那家伙不近女色,满心思都扑在他那个残疾弟弟身上。”
  谢柔:“你又知道了。”
  沈骁:“我当然知道,这些年他拒绝过多少女生,每一个都比你漂亮唷!”
  谢柔放下电话,感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是不漂亮,不是那种能让男生一眼看进心里的女生,甚至有时候她都在想,自己长成这个样子,干脆变个性当男生算了。
  沈骁继续说:“你要是觉得不甘心,可以试探试探他嘛。”
  谢柔问:“怎么试探?”
  “很简单,我追你的事满大院儿都知道,韩定阳那帮兄弟伙平时最八卦,不可能不告诉他,所以,他也应该知道了。”
  “啊!”谢柔从床上翻身爬起来:“那怎么办。”
  沈骁听着她的反应,确定了心里的想法,这家伙,怕是真的喜欢上韩定阳了。
  想到跟朋友的赌约,沈骁也挺不甘心,于是说道:“很简单,你跟我在一起,试试他的反应。”
  ……
18阿定
  临近开学, 谢谨言专门抽空带谢柔去书店,买高三要用的参考教辅, 叮嘱她说:“要是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 随时找我,要是我不在家, 就给我打电话。”
  谢柔乖乖点头, 心里想着,如果不懂的都找哥哥, 只怕他就不要好好工作吧。
  她的成绩糟糕得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谢谨言在军事理论的书架前随意翻阅着,谢柔则自顾自流连在各色的书架间。
  她对一堆参考教辅完全不感兴趣, 来到青春读物的书架前, 随意翻阅少女杂志, 杂志的扉页,写着几句话:
  暗恋一个人的时候。
  就算拼命捂住嘴巴,喜欢也会从眼神里流露。
  一举一动都是戏。
  每一句话, 都会脑子里预演千万遍。
  谢柔看着洁白的纸页上那些戳人心肺的文字,甚感惊心动魄。
  恍然间抬头, 不远处电子类图书的架前,韩定阳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站在天窗投射的阳光下。
  身长玉立。
  干净而又纯粹。
  那一瞬间, 谢柔仿佛嗅到某种宿命的东西。
  你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而来,忐忑地站在他的面前,像吃了毒/药的小美人鱼,你拼命掩藏你的鱼尾不让他看到, 因为那是你不可见光的东西,你在他的面前,自惭形秽。
  你能说什么,什么都不可说。
  只好以眼泪和沉默相待。
  多么期盼他能听懂你心里的声音。
  然而次日清晨,小美人鱼依旧化成了泡沫,倒映着他与其他女孩金灿灿的幸福之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天气总是阴沉沉的。
  谢柔一下子,突然有点想哭。
  而她对面的韩定阳却浑然不觉,他拿起一本书,低头翻阅,随即又放入书架。他阅读的时候,尤其专注,心无旁骛,目光凝聚在书页上,眼眸微微翻着波澜,时而皱眉,时而神色稍解。
  而那短短的几秒时间里,谢柔心里已经跋涉了千山万水,演了一百遍虐恋年度大戏。
  韩定阳身边莫名其妙站了好多女孩子,她们全部流连在计算机书架前,装模作样地翻阅,时不时拿目光打量他,如狼似虎。
  就在这时,他仿佛心有所感,恍然抬起头望向谢柔。
  谢柔全身一震,血管里仿佛被注了铅,再也挪不动道。
  韩定阳拎着书,朝着她走过来。谢柔整个人瘫在书架前面,小心脏“噗通噗通”,快要跳出胸腔。
  她连连后退,而他沉着脸,一言不发,缓缓靠近了她。
  喜欢一个人,一举一动,都是戏。
  谢柔现在就脑补了一出霸道总裁压上来的戏码。
  韩定阳越凑越近,跟她几乎要脸对脸贴上了,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甚至还能嗅到他衣服上散发出来的薄荷香。
  谢柔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裙角,闭上眼睛。
  忽而,上方传来窸窣的声响,谢柔抬头,只见韩定阳将一本书,插|进了上方的书架里。
  所以靠这么近,就是为了放本书?
  韩定阳远离了她,冷笑一声。
  “你闭眼干嘛?”
  “唔!”
  他的眼角透出一抹嘲笑,声音低醇有磁性。
  “该不会…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吧。”
  …….
  谢柔暂时不想和他说话。
  在时候,边上有阿姨愤怒地喊道:“不同类型的书不要乱放!”
  谢柔抬头,果不其然,刚刚韩定阳放在架子上的书,是一本英文原着《人工智能》,正夹杂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青春文学丛书中。
  韩定阳连声抱歉,讪讪地将书取出来,转身回了电子图书架子前,将书归类还原。
  谢柔笑了眼,骂他:“你演,再演啊!”
  韩定阳故作镇定地放回了书,回头道:“听说沈骁在追你。”
  谢柔的心突然提了提,联想到那天沈骁说,要试试他的话。
  “嗯。”
  “你怎么想?”
  谢柔故作镇静地说:“我觉得沈骁品学兼优,相当不错。”
  韩定阳勾起眼角,乐了。
  “沈流氓品学兼优,你眼睛长在屁股上?”
  他笑了,笑得没正形。
  而谢柔的心就沉了。
  如果他也喜欢她,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果然还是自己想太多,韩定阳只把她当哥们,怎么可能喜欢她。
  谢柔一时间心灰意冷,也不想跟他反驳,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候,韩定阳突然道:“初恋还是蛮重要,我不建议你找沈骁。”
  “怎么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谢柔沉声问。
  韩定阳挑挑眉:“沈骁那王八蛋喜欢什么类型,大伙儿都知道,不是你这样的,他多半玩你呢。”
  谢柔心里阵阵泛酸,她是不好看,像男生,那又怎么样,别人不喜欢她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喜欢她,还被韩定阳这样冷嘲热讽。
  谢柔忍住委屈,继续往前走。
  “想谈恋爱的话。”
  韩定阳突然道:“真的不要考虑下你宇宙第一帅的未婚夫?”
  谢柔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回头,惊恐看向韩定阳。
  韩定阳被她看得有点心慌意乱,他匆匆走过她身边:“算了,当我没说。”
  眼看他就要走出书店了,谢柔连忙喊住他:“阿定。”
  书店门已经打开,吹进来一阵凉嗖嗖的风。
  韩定阳脚步顿住,
  “阿定,你喜欢我吗?”
  谢柔不知道哪里升起来的一股子勇气,她脑子已经旷了,看着他的背影问:“喜…喜欢我吗?”
  韩定阳脸红了,衣袖下面的手禁不住颤了颤。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谨言却迎面走来,脸上挂着一副“生吃了一只青蛙”似的诡异表情,看着这安静的书店里,自家妹妹追着男人问喜不喜欢她的场景。
  韩定阳有点尴尬,手揣在兜里,倏尔又拿出来,轻咳一声,说:“我去买书。”
  他跑了。
  谢谨言走到谢柔身边,说道:“妹,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玩得开,但是这里是公共场合,咱能不能含蓄点低调点小声点?”
  谢柔脸红得飞起,匆匆忙忙跑出了书店,恨不得抽自己几大耳刮子。
  太丢脸了!
  居然问他那种问题。
  明知道不可能,他多半是寻她开心的,她还当真!
  谢谨言跟韩定阳说了几句话,便走出来,四下里寻找谢柔,谢柔从树后面走过去,喊了声:“哥。”
  谢谨言看到她,咋咋唬唬道:“你刚才干什么呢!好丢人哦,我都不好意思跟阿定讲话了。”
  “你跟阿定说什么?”
  “他跟我解释。”
  “解释什么?”
  看着谢柔急切的表情,谢谨言有点为难:“呃。”
  “到底说什么呀。”
  “阿定说,刚刚都是开玩笑。”
  谢柔原本鼓噪的心,一瞬间偃旗息鼓。
  果然,都是开玩笑的。
  谢谨言注意到,一路上妹妹似乎都不是很开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这种事情,他帮不上什么忙。
  天际,乌云滚滚,沈骁一身蓝色运动衫,坐在篮板下面稍事休息。远远的有两个男生走过来,其中一个带着红色运动头环的男生望着沈骁,笑说:“骁哥,伤好了没。”
  沈骁旁边的男生说道:“涛子,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骁看了他一眼,不耐地说道:“快了。”
  周涛接过篮球,起跳投篮:“这都快一个多月了吧,以前你追女生,哪需要这么长时间。”
  沈骁拿出杯子喝了口,沉声道:“她不一样。”
  她喜欢的人是韩定阳,沈骁还真没追过这种心里装着其他人的女孩,难度加倍啊。
  周涛是沈骁一帮子狐朋狗友中的一个,家里也挺有势力,浑天浑地。
  他笑说:“你要是不行,换老子上。”
  沈骁直接将手里的篮球砸他身上,吼了声:“滚你/妈的蛋!”
  “不是吧沈骁。”周涛接过篮球,看着他有些生气的模样,说道:“老子可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为了个女人,你用篮球砸老子。”
  沈骁翻了个白眼,拿捏着调子冷嘲:“呜呜呜,沈骁用篮球砸人家,好讨厌。”
  “操|你妈的!”周涛扑过来想要揍沈骁,却被他敏捷地避开,扑了个空趔趄着摔倒。
  “等着吧,开学前肯定搞定那妞,把你的摩托擦干净了等着我。”沈骁说完扔掉篮球,转身离开。
  晚上谢柔跟H又来了几局游戏,然后就是每天例行接吻,谢柔发现,这几天两个人接吻的时间越来越长,只要她不掐着时间喊停,H就不会叫停。
  有时候俩人都是直接退了游戏,挂机做别的事情,让两个人物在那里亲来亲去。因为亲密度的提升,两个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很快谢柔的等级就提升到跟H一样的程度。
  那天谢柔对H说:“其实我可以自己去玩,你不用带我。”
  韩定阳闻言,问道:“你不想跟我玩?”
  “不是不是!”谢柔连忙解释:“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每天带我打,自己都没有玩到什么。”
  “确实。”
  还…真是耿直。
  “那咱们就分开玩吧。”
  韩定阳顿了顿,说道:“嗯。”
  ……
  韩定阳进了别的房间。
  不想跟他玩就直说,拐弯抹角说什么不好意思,全世界最虚伪的女人莫过于她了。
  他心里不爽,翻来覆去把其他房间的人狠虐了一把,又觉得索然无味,退出房间回到大厅,谢柔已经下线了。
  他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有什么东西堵得难受,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即使是去阁楼摆弄机械,也很难集中注意力,可是他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一声闷雷过后,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韩定阳走到窗边,遥望着不远处的谢家大宅,宅子里闪耀着微弱的光芒。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描摹她的容颜。
  高挺的鼻梁,丰润的嘴唇,英俊的眉眼…
  分明不是一个特别美丽的女孩,可是在韩定阳脑子里却总是时不时地要浮现她的面容。
  微笑的,耍赖的,巴结讨好社会他的,好多好多…
  他点燃了打火机,倏尔,火苗让风熄灭,窗外风雨大作起来。
  “咔嚓”一声,他关掉盖子,随意扔桌边上,转身回了房间。
  谢柔退出游戏以后,躺在床上玩会儿手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哗哗啦啦,凉意驱逐了闷热的空气。她关掉了空调,给窗户开了一点缝隙,让凉风灌进屋内。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院子外面的树影里似乎有人影闪动。
  谢柔心一提,下意识以为是小偷。
  但是转念,不可能是小偷,偷到大院儿里来也是胆肥了。
  人影渐渐近了,她看清他的容貌。
  沈骁!
  她不敢喊出声,连忙抓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院子下面沈骁接了电话,声音还有些喘息:“妹妹!”
  “这么大的雨跑过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啊!”
  “快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骁一手拿着电话,抬起头来,看到了谢柔,雨水冲击着他的脸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妹妹,我喜欢你!”
  “你快点回去,别在这里发疯。”她对电话急切大喊。
  “你试试看跟我在一起,如果真的不喜欢,我绝对不会勉强。”沈骁说道:“我保证会让你开心。”
  谢柔咬了咬下唇:“你别喊了,我家人会听到。”
  然而谢柔话音未落,谢谨言已经拿着棍子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小兔崽子!”
  “谨言哥,我这就走!”沈骁冲谢柔挥手,还做了个比心的动作,转身落荒而逃。
  谢谨言捡起地上地石头块朝他砸过去,他手头准,直直命中他的屁股蛋。
  “嗷!”沈骁惨叫一声。
  谢柔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她重新回床上躺好,一颗心鼓着,难以平复。
  从来没有男孩子这样热情又直白地向她表示喜欢,她从不是那种招男孩喜欢的类型,以前在小镇上,班里的男生似乎更中意个子小小,长相萌萌的女生,不会是她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是沈骁呢。
  为什么韩定阳就不喜欢她呢。
  谢柔脑子乱哄哄的,她拿起手机,给沈骁发了一条短信:“你到家了吗?”
  十几分钟后,沈骁回道:“刚刚洗完澡,妹妹要给我答复了?”
  “我想了一下。”
  “紧张…”
  谢柔连忙编辑:“你不要紧张,我想了一下,我的确不喜欢你,对不起。”
  “因为韩定阳?”
  “嗯。”
  “可是他根本不喜欢你。”
  “我知道。”谢柔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点酸:“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办法回避喜欢他的事实,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不在乎,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就行。”
  “?”
  沈骁稍微有点急切了,自觉失言,他连忙补充道:“你喜欢他,我喜欢你,这也没毛病,我就继续对你好,追你,也没毛病,你可以不接受,甚至打我一顿,但我还是喜欢你。”
  看着这些热辣辣的情话,看着一个男生这样直白地向她表达爱意,谢柔没一点心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又不是石头做的。
  更何况,她还是个在男生眼中并不好看的女孩,居然会有人这样待她。
  “你喜欢我什么啊?”
  “我就喜欢你可爱,漂亮。”
  沈骁想了想,觉得有点假,于是又补充了一点:“你就是看着凶巴巴,其实心里还蛮温柔,我知道,凶都是装出来的,你就是一小丫头,需要被人疼,以后骁哥疼你啊。”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谢柔没有回他。
  沈骁知道,自己戳到她的心了。
  他继续编辑短信—-
  “妹妹,你可以喜欢韩定阳,但记得,要是心里难受了,随时找我。”
  谢柔躺在床上,看着那条暖心的短信,她回了两个字:“谢谢。”
  但是这两个字没有发出去,就被她删除了,她心烦意乱地将手机放在边上,闭上眼睛。
  开学前,谢柔跟爷爷说了自己不愿意去零班的想法。
  现在她不想去零班了,一来自己的学习成绩可能真的跟不上零班的课程,二来,她有点躲着韩定阳的意思。
  爷爷也没有强求,谢谨言带谢柔报名,教务主任根据谢柔以前在乡镇学校的成绩,给她安排了班级。
  年级吊车尾的差班,班上多是不怎么用心学习,又调皮捣蛋的富家子弟,谢柔正好适合在这样的班级,她本来也不怎么爱学习。
  而谢禾熙则在开学考试中,凭借自己的实力,考进了零班,还得到了爷爷的赞赏,而苏青则暗地里叮嘱谢禾熙,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不懂的,就去问韩定阳。
  而谢禾熙似乎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伴随着无比惨烈的开学大潮,酷暑的盛夏终于过去。
  开学的那一天,班主任让谢柔上台进行自我介绍,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讲台,环视着同学们。
  全年级吊车尾的班级名不虚传,女生们把校服穿成了花样百出的姿态,有的斜倚在座位上涂指甲油,有的化妆,有的拿手机看电视连续剧,而男生们睡觉的睡觉,玩游戏的玩游戏…
  原本各自做着自己事情的同学,在谢柔上台以后,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大家好,我叫谢定柔,我…”
  话音未落,就有男生起哄叫嚣:“你跟隔壁韩定阳什么关系呀?”
  谢柔顿了顿,正要说“我跟他没关系”,就在这时,最后排的沈骁一本书直接扔过来,重重地砸在刚刚开口调笑的男生后脑勺。
  男生吃痛,抱着脑袋嗷嗷叫。
  沈骁淡淡开口:“你爸妈没教过你,别人讲话的时候,打断很没礼貌。”
  他声音沉抑,面无表情,可是所有人都感觉出来他有点不爽。
  沈骁是他们23班的大佬,嚣张跋扈百无禁忌,没人敢惹他不高兴,所以班上同学一时间全部噤声。
  谢柔感激地看了沈骁一眼,沈骁挑眉,示意她继续。
  谢柔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自我介绍背了一遍,下来的时候,脸还是红扑扑的,沈骁带头鼓掌,同学们的掌声便齐刷刷地响了起来。
  谢柔走下讲台,冲沈骁微微一笑,沈骁嘴角也扬了起来,跟她眼神暧昧地接触了几秒钟。
  这回同学们看明白了,这个新生已经勾搭上了沈骁那个王八蛋,难怪会转到23班这么个虎狼之地,原来是有恃无恐。
  23班都是不努力学习成天搞事情的少爷小姐,一旦有新生来,肯定都是要欺负欺负,给个下马威,可是因为沈骁的缘故,没人再敢对谢柔有什么不恭敬的举止。
  晚上,沈骁一帮狐朋狗友约了他去酒吧鬼混,灯红酒绿的ktv包间里,朋友们叫来几个包间公主,陪坐在男生们中间,沈骁正搂着一个大|波妹调情。
  朋友们调侃沈骁:“追谢家小妹,给馋坏了吧?”
  “那妹妹看起来浪,还打耳洞纹身,其实内心挺单纯。”
  沈骁将大|波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捏着她的臀部,说道:“她跟外面这些女人不一样。”
  她也跟他的那些前女友也不一样。
  越是难搞的,他越是来劲儿。
  朋友们不以为然:“有啥不一样的,还不就是一个屁股蛋子两团软棉花,上了床都一样。”
  沈骁有些烦躁:“滚犊子!”
  “哟,骁哥怎么生气了。”
  “嘴巴放干净点。”
  周涛端着一杯酒走过来:“这么躁,该不会是对那女的动真情了吧。”
  “开玩笑。”沈骁香了一口近旁的妖艳女人:“老子喜欢什么款你还不知道?等摩托车到手,就甩了她。”
  周涛给沈骁倒了杯酒,笑吟吟说:“我们拭目以待了。”
  -
  谢柔一个人背着小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传来自行车叮铃的声响,有人骑着山地单车,飞速地驶过她的身边,带起一阵薄荷风。
  韩定阳穿着校服的蓝白色背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猝不及防,她心猛跳几下。
  同时,单车在她前面约莫五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他回头瞥她一眼。
  谢柔加快步伐走上前去,故作自然跟他打招呼:“阿定。”
  自从上次书店的事情以后,谢柔就一直躲着韩定阳,两个人基本上没了联系,隔了这么久再遇上,谢柔决定主动跟他打招呼,叫他一声:
  “阿定。”
  听到她这样叫他,韩定阳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体验,他用手背无意地擦了擦鼻翼。
  “柔柔。”
  既然她都叫他阿定了,他觉得叫她柔柔,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谢柔皮肤上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回家?”
  明知故问。
  这条路当然是回家。
  韩定阳“嗯”了一声:“你也回家?”
  “嗯哪。”
  她的话音里有南方软软的乡调儿,勾着韩定阳的心也痒痒的。
  一番非常正式又无比客气的寒暄之后,韩定阳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把留在我家的东西拿走?”
  “我每次过来牵黑背,你总有理由拒绝。”谢柔有点不高兴:“所以还怪我咯。”
  韩定阳将车龙头转了个向,面对着她:“我不是说黑背。”
  “咦?”
  夕阳照映着他侧脸锋利的轮廓,隐隐泛着柔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脸颊略有些绯红。
  “我是说…你那天在我家洗了澡,有东西落下了。”
  谢柔想了好半天,也没想起她有什么东西遗忘。
  韩定阳只好加快语速:“你洗了内裤还挂在我家,什么时候过来拿?”
  卧槽!
  韩定阳见她脸红都烧到了耳根,索性也就扭转了车头,不再去看她,只轻喃声:“记得过来拿噢。”
  叮铃一声,单车驶出去。
  谢柔已经石化在原地。
  韩定阳将车骑出去很远以后,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后车座。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将车开到修车铺。
  “师傅,麻烦给我车装个后椅。”
  修理小工走过来,打量了他的车一眼,带他过来挑选后坐椅:“装哪种的?”
  韩定阳扫了扫那一架子的后座椅,突然指着一个刷了粉红漆的椅子:“这个。”
  修理小工看了看面前的硬汉男人,又看了看他那辆市值两万无比拉风酷炫的灰色系colnago山地车,他擦了把汗:“你…确定?”
  韩定阳看了眼那个粉红色系后椅,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就这个。”
  教室窗外白云悠悠,风一吹,银杏树叶哗哗掉落。
  谢柔手撑着脸颊,心不在焉盯着老师那镜面一样光秃秃的脑袋,时不时打个呵欠。
  时而又回头瞅一眼,整个下午,沈骁都没有来上课。
  沈骁对她,当真好得没话说。
  尽管谢柔多次表示了她对他真的没感觉,但人心终究是肉长的,他对她好,她不可能没有表示,所以偶尔也会关心他一下,以示回馈。
  沈骁一下午没来学校,她有点不安。
  下课后,她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天台边,给沈骁打电话,但是他没有接。很少有她主动打电话而沈骁不接的情形,谢柔一颗心更是悬惴惴的。
  快上课了,她快速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就要离开,突然听到后面有男生说话的声音。
  “这回沈骁那小子算是玩完了。”
  “居然敢得罪东哥,就等着死吧。”
  “难怪他今天都没有来上课。”
  “东哥约了他在蝴蝶酒吧解决问题。”
  “那小子,早就该被修理了,还真当自己是皇太子啊!”
  听起来似乎遇到麻烦了,谢柔不禁为他担忧起来。
  “不过沈骁怎么会惹上东哥那个地头蛇的?”
  “据说是调戏了东哥的女人。”
  “靠!还真是不怕死。”
  “哼哼,你们没有看到,那女的,叫什么李沉雁的,那模样那身段,还真是没话说,纤腰细臀大|波妹,说话酥酥软软,是个男人看她一眼就没有不沦陷的,啧,尤物。”
  “难怪沈骁会把持不住。”
  “可他不是在追班上那个谢什么的吗?”
  “哈?沈骁又不是瞎的,跟那个新生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和周涛的赌约,追上了周涛就把他的改装摩托送给他。”
  “这家伙也真够混蛋的。”
  “他哪次不混蛋,那新生也的确是够倒霉的,招惹到沈骁那种渣男。”
  ……
  噢。
  原来如此。
  不过谢柔来不及想别的,她跟班上的同学打听到了蝴蝶酒吧,最后一节课直接翘掉,在校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匆匆赶往酒吧。
  现在酒吧的人不算多,谢柔穿着校服进去,倒也不算引人注目,她四处搜寻着沈骁的身影,来回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
  幽暗的包间通道里,有男女在甬道边热辣地接吻,罔顾旁人,谢柔给他打电话,电话那边依旧没有人接听,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报警。
  就在这时,熟悉的披头士摇滚从一个包间隐隐约约传出来,是沈骁的手机铃声。
  谢柔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循着铃声走到斜对面的包间门口,刚好有两个穿背心的男人推门走出来,谢柔连忙背靠墙壁避开他们。
  “今天要让姓沈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连东哥的女人都敢动。”
  “管他是什么机关大院子弟,惹到东哥,都没有好下场。”
  那两个背心男走远了去,谢柔探头探脑朝门缝里看,房间里站着几个男人,而沈骁被绳子捆绑着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带血的唾液。
  被揍得不轻。
  活该了。
  听到刚刚那些话,她心里虽然气愤沈骁欺骗她的行为,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她也不想他在这里丢了命,来不及多想,她推门走了进去。
  见进来的是个女人,还是个穿校服的学生妹,包间立刻有男人凶巴巴喊道:“东哥办事呢,没眼力劲儿,滚出去!”
  他们把她当成是扮成学生妹出来揽客的小姐,毕竟蝴蝶酒吧这种地方,不会有真的学生穿着校服出没,真正的学生扮成熟,而小姐反而扮学生。
  谢柔过去也是见过点世面的小混混,所以没被吓住。
  她望向沈骁,他整张脸已经被揍得浮肿了,眼睛周围尽是淤青,衣服上也有献血的痕迹。
  谢柔内心虽然气他,但终究于心不忍。
  而沈骁也刚好抬起头来,看到了她。霎时间脸色骤变,没出声,但是不断给她使眼色,让她赶快出去。
  谢柔无视他。
  坐在沙发正中间的东哥注意到了沈骁的异样,他直起身子,看向谢柔,声音低沉问道:“小妹妹,你认识这垃圾?”
  谢柔还没说话,沈骁立刻抢白:“老子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不男不女的丑逼。”
  谢柔猛然抬头看他,他满是淤青的眼角,挑起一抹不屑的神色。
  她也不笨,立刻意识到沈骁在帮她脱离险境…
  东哥站起来,抬腿一脚踹到沈骁肚子上:“问你了嘛?”
  沈骁闷哼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快放了他不然我…”
  谢柔话都没说完,几个男人走过来拉扯她。
  “放开我,滚开!”
  谢柔挣扎,跟他们动起手来,不过她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制服了。
  沈骁受不了了,嘶声大吼:“放开她,跟她没关系!放她走!”
  东哥拍了拍谢柔的脸蛋,邪笑道:“还真没见沈大少为谁这么紧张过,小妹妹,你是他什么人?”
  沈骁已经彻底发狂了:“她家里有背景,不是好惹的,你们敢动她,就等着死吧!”
  东哥不耐烦地挥挥手,几个男上走到沈骁面前,一人一脚踹向他的腹部,谢柔尖叫起来:“别打他!”
  “这么紧张?”东哥笑着看向谢柔:“想不通,沈骁这样的渣男,怎么会这么招女生喜欢,难道真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东哥啧啧摇头,朝沈骁身上吐了口唾沫:“妹妹,你跟这渣男啥关系?”
  “…我是他同学。”
  “这年头,同学还管这么多,怕是女朋友吧?”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东哥继续说:“不过沈骁的女朋友,多得可以用卡车装了,你是哪截车厢的?”
  沈骁脸色惨白无比,声音俨然已经嘶哑:“有什么冲老子来!别动女人!”
  东哥啧啧摇头,又看了谢柔一眼:“说实话吧,妹妹,就你这长相,还真不是我的菜,不过沈骁干了对不起老子的事,老子也只能从你身上讨回来了。”
19浪子回头
  东哥对边上的两个男人递了眼色, 那两人扯着谢柔就要往外走。
  沈骁眸子里夹杂着红色血丝,嘶声吼道:“不准碰她!不然老子杀你全家!”
  “哟, 看来是动了真情了, 难得沈大渣男也有浪子回头的一天。”
  东哥来了兴趣,手掰着谢柔的脸蛋:“老子还真想看看, 就你这样的货色, 到底有什么过人的功夫,把沈渣男迷成这样?”
  两分钟后, 穿制服的警察闯进酒吧包间。
  “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聚众斗殴!全部蹲下, 把手举起来放到头顶!”
  几个男人包括东哥, 见势不对转身要跑, 全部被穿制服的民警拦了下来:“老实点!”
  警察给沈骁解开了绳子,沈骁两个手空出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谢柔。
  他急疯了, 情绪激动地说道:“你来干什么!是不是找死啊!你知不知道这帮人是什么货,多危险, 他们玩真的啊!”
  谢柔用力推开沈骁,要不是看他身上有伤,她还真想踹他几脚。
  “滚开!”
  谢柔头也不回转身往外走。
  沈骁连忙追上去, 还要拉她的手腕:“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酒吧外,谢谨言匆匆赶到,见俩人纠缠,他顾不得什么, 一把推开沈骁,气愤地瞪着他:“离我妹远点!”
  谢柔上了车,离开。沈骁站在寂静的马路边上,看着轿车渐渐远去,他心烦意乱踢开脚下的石子,骂了声:“操。”
  车厢里,谢谨言打了暖气。
  “你早就提醒过你,跟沈骁浑小子走太近没好事。”他脸色阴沉:“你怎么这样不听话。”
  谢柔望着窗外快速流动的街景,心里不舒服,脸色倦怠:“哥,别说了。”
  谢谨言不知道谢柔心里的想法,他只是着急,说话也有些冲。
  “我从小看着他长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王八蛋!在家里连他爸他都敢对着干!跟这样的家伙鬼混,能有什么好!”
  谢柔依旧一言不发,谢谨言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簇又一簇流光拂过她的脸颊,她将额头抵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不再说什么,回家以后,等谢柔心情稍微平复了,他才放缓了调子,语重心长对她道:“大院儿那么多好男孩,你怎么就不跟他们玩,偏偏跟沈骁那家伙好。”
  “我为什么不跟他们玩,你知不知道他们背后都怎么说我,他们说我难看,不像女生,还说我长得像你。只有沈骁,只有他说我漂亮,还喜欢我,愿意跟我在一起。”
  “可是现在呢,全都是假的!他根本不是喜欢我,只是跟人打赌,追上我就有一辆摩托车!”
  谢柔情绪有点激动:“我一点都不招人喜欢,以后我就一个人玩,这样大家就都满意了。”
  谢谨言愣住了,反应过来,骂了声:“狗/日/的王八犊子,下次遇到我要好好收拾他。”
  谢柔莫名的被谢谨言骂人给逗笑了,她憋住,沉着脸说:“我回房间了。”
  说到底,这件事谁都怪不了,怪她自己总是犯蠢。
  跟哥哥道了晚安之后,谢柔回房间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却没想到,她的电话居然没有断,一直保持着通话的状态。
  而电话上显示的名字。
  是韩定阳。
  谢柔进包间之前,不确定里面的情况,本来想这个哥哥拨个电话过去,可是又有些不敢,思来想去,索性给答应要罩她的韩大佬打过去。
  当时情况紧急,事后谢柔回想起来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蠢,就这样冒冒失失冲进去,太危险了,而且救不了人,可是在当时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这样做。
  这样的莽撞行为,逞的是匹夫之勇。
  就像当初父亲为救战友,身陷囹圄,他应该…也来不及想太多。
  哥哥说谢家人骨头是硬,而血是热的,因为重情重义,不惧生死。
  谢柔一直没有挂断打给韩定阳的电话,所以警察才会这样及时地赶到,是韩定阳在察觉不妙之后,迅速通知了警方。
  之后她就把电话这事给忘了,没想到居然一直保持着接通状态,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多小时了。
  谢柔第一反应是,完了,话费要爆掉了!
  她将手机放到耳边,试探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韩定阳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嗯。”
  他居然还在!
  谢柔以为他是忘了挂机,没想到他一直都在。
  “受伤了吗?”韩定阳迫不及待地问,但话说出来,感觉似乎有点急切,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问:“傻子,有没有受伤?”
  “没有。”谢柔坐在飘窗边上,说道:“今天谢谢定哥了。”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肯定完蛋!
  韩定阳调子似乎有点不爽,说道:“不谢。”
  而下一秒,谢柔突然问道:“咦?你是不是穿了一件深色卫衣?”
  她趴在窗台朝外望去,不远处澄黄的路灯下,有一抹颀长的身影,隐隐约约与他相似。
  韩定阳站在谢家大宅对面的梧桐树下,望着透出微弱光芒的那一方小窗户,他在那里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看到谢谨言将她平安接回家,才总算安心。
  “不是。”
  韩定阳本能地否决,同时退到了梧桐树后面:“我在家。”
  “噢,我看错了,还以为你在我家门口。”
  “没有。”他想了想,又补充:“怎么可能。”
  谢柔觉得也是只想多了,这么晚了,他怎么可能…
  “你刚刚怎么不挂电话?”谢柔问他:“这么长时间,烧了好多话费。”
  “要不要我把话费打给你。”他语气听起来相当不客气。
  “不要啦。”谢柔讪讪地说:“我开玩笑的。”
  “呵呵。”他配合地假笑了一下。
  “……”
  谢柔觉得,这家伙可能上辈子跟她就是克星,仇敌见面分外眼红那种。
  谢柔客气地说:“今天的事,再次感谢。”
  “不谢。”他同样客气,并且解释:“我们两家是世交,你要是出事,我爷爷会很难过。”
  “噢。”
  原来是因为世交的关系。
  “早就提醒过你,沈骁追你是别有用心,你这傻逼还偏不信。”
  好吧好吧,又来一个要教训她的。
  “是,追我的都是别有用心,不会有人真的喜欢我,行了吧。”
  谢柔刚刚跟谢谨言争执已经耗掉了大半元气,现在感觉很累,不想再跟韩定阳多计较。
  “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韩定阳说:“人要有自信。”
  “呵。”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好为人师地教训她:“不听话,栽了跟头才知道。”
  谢柔打断他:“定哥,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答应沈骁。”
  “为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
  一阵风吹过,韩定阳突然沉默了,一颗心开始缓缓下坠,跌入深渊。
  “…是谁?”他让勉强保持镇定,不要自乱阵脚。
  “不告诉你,反正我只想跟你说,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她的声音低醇,宛如笼上了一层夜色的温柔,一遍一遍重复,很喜欢。
  韩定阳的喉咙里仿佛堵了铅块一样难受:“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讲。”
  “就像你说的啊,怎么会有男生喜欢我这样的类型,讲了会很尴尬。”谢柔无奈地说:“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保持朋友的关系,这样我还可以时常跟他说说话。”
  不敢说,害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好喜欢好喜欢他,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韩定阳沉默了片刻,道:“嗯,那你早点休息。”
  “晚安,阿定。”
  谢柔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万般不舍的愁绪。
  “晚安。”
  他干脆果断挂掉电话,从树后的阴影里出来,踱着沉重步子往回走。
  一阵风拂过,略带着秋寒的讯息,他捻了捻衣领。
  冬天要到了。
  月光下,韩定阳踱着步子回了家,韩驰已经睡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不开心,这几天不管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就连看机械物理方面的书籍,关在房间里研究线路等,过去他兴致勃勃沉迷其间的事情,现在都没有办法使他开心起来。
  烦躁。
  心里堵得难受,没口子发泄,他只好去冲了个冷水澡。
  回到房间,几个兄弟的微信群又热闹起来。
  蒋承星:“今天沈骁那王八蛋算是马失前蹄,栽了。”
  杨修:“还连累了嫂子。”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马上被他撤回,改成:“还连累了谢小妹。”
  穆深:“听说沈骁调戏地痞东哥的女人了?”
  蒋承星:“不是调戏,是把她上了。”
  杨修:“卧槽!你怎么知道。”
  蒋承星:“他兄弟说的,那个李沉雁,西街红灯区一枝花嘛,美得跟天仙儿似的。”
  杨修:“啧,这小子人品是渣了点,但是还真他妈有福气。”
  蒋承星:“羡慕也没用,恐女症注孤生。”
  杨修:“讨厌!”
  蒋承星:“还有更劲爆的,听沈骁周围的朋友说,他追谢小妹,是因为跟周涛打了个赌,两个月内能追上,周涛那辆改装摩托就送给他了。”
  杨修:“贱|批。”
  穆深:“这事该让谢小妹知道吧!叫她远离那个人|渣。”
  蒋承星:“我觉得已经晚了,今天谢小妹为救人|渣勇闯蝴蝶酒吧的事,大院儿传得沸沸扬扬,估计是动真情了。”
  杨修:“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沈王八继续祸害她吧。”
  蒋承星:“你这么激动,你上啊,把谢小妹抢过来,我们是你坚强的后盾!”
  杨修:【微笑】
  韩定阳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却整夜失眠。
  几天后,沈骁差不多养好了伤来学校,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被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篮球砸中了脸,鼻子又被磕出鼻血,止都止不住。
  那天狂风呼啸,不远处天际隐隐压着浓郁的黑云,整个教学楼一片山雨欲来的景象。
  沈骁捂着鼻子,在操场暴走大骂:“谁扔的,没长眼睛!”
  韩定阳走出来,顺手捡起了地上的篮球,神情疏淡而倨傲。
  沈骁狼狈地用袖子擦了把鼻血,恶狠狠道:“韩定阳,你故意的吧!”
  韩定阳起跳投篮,都懒得看他一眼,轻描淡写的一声:
  “嗯。”
20耍赖
  学校两大风靡人物在操场打架的消息不胫而走, 同学中间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猜测原因。
  沈骁那王八蛋到处得罪人, 这没什么稀奇的, 就算挨打也很正常。
  关键是年级第一的韩定阳,他为人低调, 性子淡泊, 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漠不关心的样子。所以这一次他居然主动挑衅沈骁,引发战火的行为。
  有点反常。
  那天下午放学后, 脸上贴了各种创可贴补丁的沈骁在校门口拦住了正欲离开的谢柔。
  “妹妹。”沈骁拉住谢柔。
  “别这样叫我。”谢柔挣开手肘,往后退了几步跟他保持距离:“我不是你妹妹。”
  “你怎么突然跟我生气啊?”
  “你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
  自从那晚蝴蝶酒吧事件后, 谢柔将近一周都没有理会沈骁, 他给她送的早餐和零食, 全扔了。
  沈骁不依不饶询问她:“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是风言风语还是事实,你自己心里清楚。”谢柔不耐烦,转身要走, 沈骁连忙拉住她:“妹妹,你别信那些。”
  “放手!”谢柔转身, 恶狠狠威胁:“你再这样我揍你了!”
  “你听我解释行不行。”
  周围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围着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大有作壁上观看好戏的意思。
  谢柔很不喜欢这样被人议论,她快加步伐离开。
  “妹妹,实在不行我把那辆摩托还了!”沈骁追着谢柔:“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谢柔脚步顿了顿。
  沈骁见她回头,以为有转机, 连忙赌咒发誓:“当初真的是我脑子抽了,但是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你,大不了我不要那车了,你别生我气,行不?”
  喜欢…他的喜欢还真够廉价的。
  谢柔现在看到他的脸,都觉得恶心,想打。
  她气的不是沈骁跟人打赌,而是他这样骗她,还骗得她相信了以为真的有男生会这样地喜欢她。
  那些脱口而出的夸赞,所有的关心照拂,都是假的,自己只不过是这帮公子哥儿们闲来无事的一局豪赌。
  谢柔自嘲地冷笑一声,转身就走。沈骁是真的有些怕了,他三两步追上来,拉扯她的手腕:“妹妹,你别走!你听我…”
  不等他说完,谢柔借力避开他的牵扯,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啪”,十米开外都能听到。
  “卧槽!”
  蒋承星刚刚在校门口吃完一芽西瓜,回头就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
  围观同学也是倒抽一口凉气,周遭突然安静,气氛凝固至冰点。
  沈骁被他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
  谢柔红着眼睛,一字一顿用力说:“离我远点。”
  沈骁没有再追上来,谢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放学的人潮中,马路对面,蒋承星一帮人看着沈骁失魂落魄的身影,痛快不已。
  “谢小妹干得漂亮!”
  杨修崇拜地看着谢柔远去的背影,痴迷地说:“老子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蒋承星笑说:“你敢跟她哪怕讲一句话,我送你一架摩托!”
  杨修瞪大眼睛回头:“真的?”
  “嗯。”
  杨修当即兴冲冲朝谢柔走去,然而刚走了五步不到,他脚步就顿住了,回头恶狠狠地冲蒋承星说:“算你狠!”
  “恐女症就不要学人家花痴啦。”蒋承星笑着回头:“咦,阿定呢?”
  “不知道,刚刚还在。”
  那条回家的香樟林荫小径边,韩定阳背着斜挎包,骑自行车路过谢柔身边。
  似乎刚打完篮球,这回他带起的不再是薄荷味的风,而是略杂了些属于他身体的味道,和其他男生运动完的一身汗味不同,他的味道并不难闻,淡淡的男人味,漫在风中一晃而逝。
  谢柔埋头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实在受不了,问身边的韩定阳:“你到底在干什么。”
  韩定阳掌着车龙头,歪歪扭扭骑着自行车。
  “嗯?”
  “你骑车的速度,跟我走路的速度一样,所以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已经跟她保持平行,走了很长一段路程。
  “我在练习慢速骑行。”
  韩定阳一本正经地解释,车龙头也歪斜着,东摇西晃。
  “那你能不能走远点练习。”
  “可以。”
  韩定阳脚用力一踩,单车从她身前横过,到边上的香樟小树林里去慢速骑行,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谢柔叹了声,继续往前走,心里戚戚的。
  她被沈骁那个王八蛋耍了,像个傻瓜。
  全校同学都知道,就她被蒙在鼓里。
  边上的讨厌鬼韩定阳,还追着要看她笑话。
  真是…太失败了。
  “欧!”
  只听“哐啷”一声,在树林子里慢速骑行的韩定阳…摔跤了。
  谢柔回头,只见自行车倒在坑洼不平的草地上,韩定阳快速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自己沾着青草的裤腿。
  ……
  谢柔骂了声傻逼,朝他快速跑过去。
  “你没事吧!”
  韩定阳站直了身子,撩了下凌乱的头发,面不改色说:“当然。”
  这种时候还要耍帅,真是够够的。
  “你膝盖流血了。”谢柔指着他运动短裤以下裸//露在外的膝盖,上面有明显擦伤的痕迹,还有青草和泥巴。
  “噢,我都没有感觉。”
  谢柔嗤之以鼻,心说我就姑且信你没有感觉。
  她走过去将韩定阳的自行车扶起来,推倒马路边,说道:“前面有个小诊所,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不要感染了。”
  韩定阳看她推着自己的山地自行车,身体泛起一股酥麻麻的感觉,突然心灵福至。
  他将车后座的遮掩物拿开,认真地说:“我走不了路了。”
  谢柔回头,看到了他车后座突然多出一架丑到哭的粉红色后座椅。
  “……”
  于是加下来一幕,是谢柔迎着夕阳,卖力地蹬踩着他的colnago山地车,韩定阳双腿张开坐在后面,右边膝盖还在滴滴答答流着血,他浑然不觉。
  一路上有不少同学,看到谢柔载着韩定阳从身边驶过,他们讶异地拿出手机拍下照片,传上朋友圈和校园网,立刻就被转载扩散,校园论坛里评论数量一度激增。
  “谢定柔果然铁血真汉子。”
  “哈哈哈心疼。”
  “没人注意到男神今天画风很不一样吗!怎么一瞬间从高冷禁欲系王子秒变小公主了。”
  “不奇怪,谢柔实在太攻气。”
  “韩定阳的宝贝自行车可从来没让女生碰过。”
  “他们俩有什么八卦可以挖掘吗?”
  “应该没有吧,谢柔不是刚刚跟沈骁闹了矛盾,怎么可能跟我男神扯上什么关系。”
  “男神审美应该是正常的。”
  “上面几楼真是酸得我牙齿都痒了,你们就是眼红嫉妒谢柔吧。”
  谢柔拿着手机刷了几页,精分了几个马甲去为自己辩白,忙得不亦乐乎,楼下又传来了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现在她一听到这个自行车铃就感觉头皮发麻,跟梦魇一样,感觉自己是被韩定阳给赖上了。每天早上大清晨,他会到她的楼下来等她。见她背着书包下来,他便自觉地坐到自己的后车椅上,让谢柔载他。
  理由是:我摔倒的时候,你也在场。
  谢柔说这算什么鬼理由!
  韩定阳不厌其烦地重复这其间的因果联系:“我在马路上练习慢速骑行,为了不打扰你的少女心事,在你的要求下,我去草地上练习,结果草地里有泥坑和碎石,我摔倒了,所以你需要对我负起责任。”
  谢柔才发现,韩定阳这个家伙,跟小时候真一样样的,完全没有变。对外人他就跟冰山似的,谁都不鸟,可是一旦跟自己亲近熟悉的朋友,这家伙无赖的属性也就暴露无遗。
  还有一套让人难以反驳的歪理,有时候实在说不过去了,他直接就简单粗暴武力解决,完全不给谢柔任何反抗的机会。
  谢柔气冲冲坐上自行车,站起来卖力蹬踩,搭乘着后面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韩定阳。
  以至于后来的每个早晨,她成了旧社会黄包车师傅,迎着朝阳载着后面的韩大佬,到教室总出一身淋漓大汗。
  谢柔盼着韩定阳膝盖上的伤口早点结痂,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块擦伤总是不见好。
  直到某天体育课,谢柔因为姨妈痛没有上课,捂着肚子想去医务室开一点止痛的药。
  抄近路从小花园过,看到韩定阳一个人暗搓搓地坐在花园的木椅上,低头撕扯着膝盖上的血痂,疼得龇牙。
  他撕得很认真,就像他平时做数学题或者摆弄线路一样专注,当然,疼得也很真实,鼻尖都冒汗了。
  谢柔三观被震碎,感觉整个世界都虚假了。
  她气冲冲地跑过去,大喊一声:“韩定阳!卑鄙小人!”
  韩定阳猛然抬头,看到一脸怒容的谢柔站在他面前,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欧!”
  “你为了压榨我每天的劳动力,居然做这种事,相当不要脸!”
  被抓了个现行,韩定阳没话好说,虽然还表现得比较镇定,但是脸颊还是微微泛红了。
  韩定阳见她气得都站不稳,靠着墙捂着肚子,觉得很诧异:“你别这么生气。”
  谢柔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也是毫无血色,直接靠着椅子蹲了下来,本来就腹痛难忍,被他这一气,更加抽抽得难受。
  韩定阳眼见不妙,跑过去蹲下身关切问:“你怎么了?”
  谢柔紧紧皱着眉头,鬓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哪里不舒服!”
  谢柔摆摆手,让他不用这么紧张。
  “就是腹痛,你扶我去医务室。”
  韩定阳二话没说,拉过她的手肘,直接将她横抱而起,扑扑腾腾往医务室跑。
21再叫声
  这是谢柔第一次, 这样近距离观察他的脸。
  跟远远的看到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略深的麦色皮肤上,原来也有青春期少年人发的痘, 两颗, 非常不明显,一颗长在左脸颊, 另一颗长在下唇外侧。
  他的睫毛竟然这样长, 眨眼的时候,几乎覆了整个眼睑。他的眼睛宛如被墨色晕染过似的, 那么深那么浓。还有他的唇锋,生得尤其性感。
  也许沈骁的张扬跋扈的帅气可以让女孩尖叫疯狂, 可是韩定阳的英俊, 却有一股更深沉内敛的力量, 也许会让人情不自禁地羞涩。
  这张并不完美却无比英俊的容颜,俘获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芳心暗许。
  谢柔叹了声,真是祸害。
  韩定阳横抱着谢柔, 从操场狂奔到医务室,一路上赚了不少回头率。
  到医务室的时候, 他脸还有些红,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 倒不是因为抱她过来有多累,而是…
  韩定阳觉察到,她在看他。
  一直一直再看他。
  看得他目光都不知该往哪里搁。
  所以把她放在医务室病床上之后,韩定阳情不自禁朝着墙上的玻璃镜望了眼, 又望了眼。
  还好,不算太狼狈,帅气程度应该是很够了。
  年轻温柔的护士小姐姐给谢柔兑了一包冲剂,韩定阳问:“你给她喝的是什么,她得了什么病?”
  护士打量了韩定阳一眼,笑说:“女友痛经都不知道,你这个男朋友是怎么当的。”
  韩定阳先是愣了几秒,脸色渐渐泛了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噢,痛经。”
  怕韩定阳尴尬,谢柔连忙解释:“不是的,他不是我男朋友。”
  年轻的护士姐姐作出神秘兮兮的模样,冲她眨眼:“我知道,不能早恋,我不会告诉你们班主任的,放心吧。”
  谢柔没话好说了,护士姐姐出去以后,她尴尬地看向韩定阳,他站在床边,手不知道往哪边放,只好揣进兜里,斜倚在墙边。
  她将杯子里的冲剂水喝了下去,腹部一阵温热,休息了会儿,她感觉好受多了,便尝试着站起来。
  刚一站起身,感觉下面好像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奔涌不止。
  不妙了。
  谢柔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怎么了?”韩定阳抬头问。
  “唔,没事!”
  “可以走吗?”
  “我去一下卫生间。”
  谢柔侧身,挪着小碎步从他的身边经过,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韩定阳突然一声:“欧!”
  “怎么!”她惊悚回头。
  韩定阳目光从她的臀部移开,顺手摸出了手机看时间,镇静地说:“没怎么。”
  洗手间里,谢柔处理好之后,侧身对着镜子,看见了裤子后面的一个红点。
  崩溃。
  她今天穿的裤子颜色不算太浅,但这个红点还是触目惊心。
  韩定阳绝逼看到了!
  她赶紧打开水龙头,用手蘸水,擦拭裤子后面的印记,终于淡了些,惨是裤子后面湿漉漉的,润了好大一片,看起来就像尿裤子似的。
  完蛋了。
  她走出卫生间,韩定阳斜倚在墙边玩手机。
  见她出来,他本能地又往她裤子上望了一下。
  谢柔只好说:“裤子不小心沾了水,弄了一下。”
  韩定阳当然知道她在弄什么,他毫不犹疑脱下自己的外套,远远抛给她,面无表情地说道:“遮一下,快放学了。”
  谢柔攥着那件蓝白色的耐克休闲外套,快速地圈在自己的腰间。
  “谢谢。”
  “不用,能走回去么?”
  “可以!”
  谢柔可不想他再抱着她走出医务室,刚刚一路过来,不知道多少人看在眼里,估计又是一阵八卦的血雨腥风,毕竟韩定阳是全校女生的男神,年级第一的风云人物。
  然而事实证明,即使两个人分开走,她依旧避不开学校里女生们刀刃一般锐利的的眼神。
  “天啦噜!韩定阳的衣服,怎么套在她身上啦!”
  “我想过去,摸…摸一下!”
  “这俩人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吗?”
  “刚刚公主抱,现在还把衣服脱给她,我…我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他们两个没什么关系。”
  “男神的口味,竟是如此与众不同。”
  “我说,你们别总带有色眼镜看谢柔好吗,我就觉得她长得好看,比男生清秀,比女生俊俏,男神怎么就不能喜欢她。”
  ……
  放学铃声刚刚打响,韩定阳背起斜挎包,径直走出教室。
  身后杨修蒋承星他们快速追上来,揽上韩定阳的肩膀,一脸狡黠的坏笑。
  “阿定,这都深秋了,就穿一件单衣,不冷啊?”
  韩定阳矜持地推开蒋承星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襟。
  捋平褶皱。
  他以前并不很在意自己的外貌,但是现在,有点在乎了。
  “阿定,你外套咧?”杨修明知故问。
  “被狗子叼走了。”
  韩定阳刚刚说完这话,扭头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谢柔抱着衣服站在楼梯口,踟蹰着,不知道方不方便过去,模样乖巧。
  裤子已经干了,她是过来还衣服的。
  蒋承星他们坏笑着,拍了拍韩定阳的肩膀:“阿定,刚刚想起来,我们晚上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一路了。”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走过谢柔身边,还不忘冲她挤眉弄眼,小声说:“谢小狗,阿定交给你啦。”
  “……”
  待他们走远后,谢柔将衣服还给韩定阳,倔强地说:“你才小狗。”
  韩定阳看了看左右,确定没人,然后“汪”地叫了声。
  “……”
  谢柔呆了。
  啊啊啊!
  不是错觉!
  韩定阳居然在她面前学了声狗叫。
  她的心都要被萌炸了。
  谢柔手忙脚乱摸出手机:“韩小狗,你再叫声!我要录下来!”
  录下来传到校园网,让全校迷妹听听,她们的高冷男神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韩小狗!你再叫,再叫声!”
  韩定阳笑而不语,自顾自地往前走,谢柔追着他:“你再叫一声,好不?”
  “想听我叫啊?”
  “嗯嗯!”
  “不爽,怎么叫?”
  “嗯?”
  等谢柔反应过来,他这句话另有深意的时候,韩定阳已经走远了。
  她的脸霎时间红了个通透。
  流氓!
  韩定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没回头,扬了扬手:“走了。”
  “把衣服穿上啊!”谢柔追上去。
  现在气温最高不过十一二度,风一吹,凉意入骨。她好不容易等到放学,赶紧过来还衣服。
  韩定阳没说什么,套上衣服,跟她一块儿往回走。
  “肚子还痛不痛?”
  “好多了。”
  “那就好。”韩定阳停在自行车边。
  谢柔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他。
  不会还要她载他吧!
  谢柔立刻捂住肚子,“嗷”了声:“还有点痛…”
  韩定阳就这样淡定地看着她声情并茂地表演,不知不知觉,边上又站了几个同学,诧异地看这俩人。
  谢柔脸上有点挂不住,终于压低声音,不爽地对他说:“你良心不会痛?”
  韩定阳毫不在意笑了声,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敏捷地上了车,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车后座,带着些微无奈的语气说:“上来吧,谢小狗。”
  谢柔愣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上来,换我载你了。”
  啊!
  谢柔瞬间感动得一塌糊涂稀里哗啦。
  当了这么久的黄包车夫,终于轮到她享受了,换以前,考虑可能会被人说闲话,她还真不一定会愿意坐他的车,但是现在,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感觉,她绝对要尝尝。
  谢柔毫不犹豫就上了车。
  “建议你双腿打开,竖着坐。”韩定阳回头看她,她正侧着身子调整位置。
  “不要,太不雅观了。”
  “反正你又不淑女。”
  她不爽:“我谢谢你噢!”
  韩定阳笑着,脚尖突然用力,山地车“呼”地一下上路了。
  路上的学生比较多,车龙头东扭西歪,谢柔很勉强地保持着平衡:“你就不能稳一点呀!”
  “说了让你别侧坐,容易摔。”
  她才不要竖着坐,只有男生才会那样坐,很丑,本来她就已经因为容貌酷似男生的关系,被学校女生多加龃龉,她不想再表现得不修边幅。
  前面的路面并不平坦,马路有被车轮碾坏的痕迹,韩定阳骑车路过的时候,车身剧烈地抖动,谢柔差点真的被抖下去,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韩定阳腰两侧的衣服。
  韩定阳微微回头看了她一眼,谢柔连忙松手,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韩定阳扭着车龙头,又朝着更大的凸处驶过去,这次的颠簸更加剧烈,谢柔惊叫了声,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很硬,硬得跟钢铁似的。
  谢柔连忙放开他,而那一瞬间,韩定阳真真切切有触电的感觉。
  他不自然说:“你注意,别摔下去。”
  谢柔说:“那你骑稳点。”
  韩定阳说:“路面不平顺。”
  几秒之后,谢柔的手,不动声色重新攥住了他的衣角,紧紧的。
22够不够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韩定阳出现在谢柔视线里的频率增多了。
  谢柔越来越觉得觉得,不跟他告白, 而是和他当朋友, 是多么明智的决定。韩定阳基本不和其他女生有过多的交流交往,只有谢柔, 因为从小认识的缘故, 俩人关系分外亲密许多。
  以朋友的名义,他们可以在一起做好多的事情, 譬如上学放学一起回家,譬如篮球赛, 谢柔可以大大方方去给他呐喊助威, 譬如…有女生跟韩定阳告白, 谢柔会千方百计暗示韩定阳,那个女孩并不适合你,主要你太丑了, 配不上人家。
  清晨,谢柔刚到教室, 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盒红枣冲剂,她猜测,可能是沈骁放的。
  这几天他无所不用其极地对她好, 不知道想挽回些什么。
  谢柔拿着那包冲剂直接出了教室门,走到每层楼尽头的垃圾箱边,毫不留情将红枣冲剂扔了进去。
  沈骁送的所有东西她都不想碰,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糟心。
  就在冲剂刚刚脱手的瞬间,韩定阳从边上的男厕出来,目睹了她的所作所为。
  “你扔什么?”
  “垃圾。”谢柔嫌弃的说:“沈骁送的垃圾。”
  “他又送你什么了?”
  这几天,鲜花,糖果,手链…沈骁送一件,谢柔丢一件。
  “红枣冲剂。”谢柔淡淡地说:“奇怪,他怎么知道…”
  韩定阳“哦”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就在这时,蒋承星跟着从厕所里走出来,路过韩定阳身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定,我早上见你逛超市,买红枣冲剂,是不是最近撸多了气血亏损啊哈哈哈。”
  他说完这话才发现谢柔也在边上。
  哎呀,粗鲁了。
  韩定阳脸色一瞬间垮塌。
  蒋承星见势头不对,尴尬地笑了声,赶紧离开。
  谢柔红着脸,瞟瞟阴云密布的韩定阳,又瞅了瞅垃圾桶。
  尴尬。
  “你这人真是…送东西干嘛也不说一声。”谢柔难为情地假笑着,朝垃圾桶里望了望,说道:“那我把它翻出来好了。”
  韩定阳伸手揪住她衣领,把她拎到边上:“下次扔东西,搞清楚了再扔。”
  谢柔小鸡啄米地点头,又问道:“对了,你干嘛送我那个。”
  “噢,你这几天肚子疼不疼?”
  谢柔愣了愣,心说你还把日子记下了。
  “还好。”
  “我上网查了一下,说是要喝点补气血的。”韩定阳轻描淡写地说,就像在平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们女生真麻烦。”
  “是很麻烦了。”
  谢柔跟他一起往班级走,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男闺蜜:“痛经太难受了,每次都恨不得自己真的变成男生。”
  她模样生得英俊,但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是非常典型的小女儿家,连说话的调子都呀呀的,听的韩定阳浑身痒。
  他若无其事点头同意她的话,又问:“有根治的办法吗?”
  “好像是说,结婚后生了孩子,就好了。”
  韩定阳“蓦”地停下脚步。
  见他没跟上来,谢柔回头:“怎么了?”
  韩定阳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一言不发地错开她,回了自己的教室。
  看着他的背影,谢柔感觉他好像又要琢磨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那天晚上放学的时候,等同学们全部离开以后,沈骁执意将谢柔留在教室里。
  谢柔捂着肚子,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我今天照样能动手!”
  这段时间,沈骁是真的不敢靠近谢柔,每次只要一走近,还没开口就会挨打,好不容易等到她虚弱的时候,他必须抓紧机会。
  谢柔坐在椅子上,而沈骁站在她面前的走到边,将她堵在角落不让出,很有些无赖耍流氓的架势。
  原本做清洁的同学见到这阵仗,都自觉离开。
  谢柔将书包抱在身前,呈防备姿态。
  沈骁拉了板凳过来坐到她身边。
  “你还想怎样。”
  “妹妹,我想跟你说两句心里话,说完就走。”沈骁放软了调子恳求。
  “我不想听。”谢柔毫不留情地说:“心里话留给枕边人,请你别在我这儿破费感情。”
  沈骁说:“你在吃醋?”
  谢柔柳眉倒竖,死瞪着他:“你能不能要点脸!”
  可把她恶心坏了。
  韩定阳跟蒋承星几个拿着篮球刚下楼,就听到有23班刚做完清洁的同学说闲话:“沈老大这回是来真的了。”
  “算算前后他求过谢柔多少次了,每次都挨打。”
  “多半是女人玩腻了,想图新鲜,玩男人咯。”
  “嘿嘿,口味真重,谢柔那种也下得去嘴,搞基啊!”
  女人八卦,其实很多时候,男人比女人更八卦。
  几个男生嬉笑着走下楼梯,恰是这时候,一个篮球猛地飞过来,差点撞上正中间男生的脑袋,幸而被他偏头躲过。
  “操!谁的球。”他话音刚来,就看到不远处的楼梯口,韩定阳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我的。”
  他语气轻松淡定,眸子里却是一片肃杀。
  那几个男生当然知道韩定阳是故意的,但是他们不敢惹这位大佬,只好悻悻离开。
  韩定阳没心情去打球,直接上了五楼23班的教室,教室门本来被沈骁关着,被韩定阳一脚踹开,径直走进来。
  沈骁回头:“你想干嘛?”
  “等人。”韩定阳拉了根凳子,淡定地坐在最后一排,掏出手机玩游戏。
  “你不能出去等?”沈骁不耐烦:“老子要说事情。”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谢柔起身要走,沈骁连忙拉住她:“别走,让我把话说完。”
  韩定阳这才微微抬眸,目光落到他拉她的手腕上,莫名感觉不爽,沉声道:“说归说,别动手动脚。”
  谢柔连忙挣开,退后几步。
  沈骁不爽地对韩定阳吼了声:“我跟她的事,和你有鸡毛关系!”
  韩定阳懒得理他:“你放你的屁,我等我的人,你说有鸡毛关系?”
  “操!”沈骁起身顺势拎起脚边的铁凳子:“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又皮痒了。”韩定阳放下手机,活动手腕,准备要和他正面刚。
  谢柔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沈骁瞻前不顾后,只好先紧着谢柔这边:“妹妹,最后一次,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把话说完,如果你还是这么讨厌我,我就绝不来烦你了。”
  谢柔想了想,终于道:“给你三分钟,你有什么话一次说完,以后别再找我。”
  教室后面,韩定阳已经开了一局王者荣耀。
  “我先给你道歉。”沈骁站直了身体,诚挚地说道:“打赌的事情,的确是我过分了,不是针对你,而是…”
  他看了韩定阳一眼:“因为听说你是他未婚妻,我想如果能把你搞到手,肯定能让他丢脸…”
  “欧!”韩定阳操控的妲己刚好死掉。
  他抬头看了看俩人。
  所以,这是要他背锅的意思?
  谢柔听到这话,一股子火气又冒了出来,随即感觉腹部一阵绞痛。
  “你别激动,还是坐下吧。”沈骁给她殷勤地递来了凳子:“一开始,我的确是因为讨厌韩定阳,所以才用你打赌,可是跟你越接触,我就越喜欢你。”
  韩定阳的手机里传出妲己娇娇弱弱的声音:“妲己一直爱主人,因为被设定成这样。”
  沈骁说:“喜欢上你之后,我对你的话,每一句都是真心的不是骗你,谢柔,我真的喜欢你。”
  “尾巴~不止可以用来挠痒痒哦~”
  “这件事我的确做错了,我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你好,补偿你。”
  “来和妲己玩耍吧~”
  沈骁突然回头暴戾地吼了声:“韩定阳,你他妈不能把游戏声音关小点!”
  “对我好,补偿我。”谢柔低着头,声音很低沉。
  “妹妹…”
  “你能做到一心一意吗?”
  沈骁愣了愣。
  谢柔继续道:“你们男孩儿觉得我长得不好看,可是我心里却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所以我喜欢的男生,也一定要很喜欢我,只喜欢我一个人。”
  韩定阳目光从手机屏幕抽离,看向谢柔。
  刚好一抹夕阳斜照打在她脸颊,白皙的皮肤被照得透亮,榛色的瞳眸也格外清明。
  韩定阳修长的指尖,缓缓勾勒着手机的轮廓。
  “我…我可以做到一心一意…”沈骁话音未落,韩定阳却突然开口:“三分钟到了。”
  谢柔径直错开沈骁,走到韩定阳身边,问他:“听说你在等人。”
  “等你。”
  “那…走吧。”
  他依旧载谢柔回家,路上,微风拂面。
  韩定阳通体舒畅。
  谢柔一边给韩定阳打剩下的游戏局,一边抱怨:“这个鲁班太挫了,会不会躲技能啊!”
  “杨修一直都很菜。”韩定阳说:“你可以语音骂他。”
  “原来是他。”谢柔笑起来:“还是不要了,我怕我一开口,他直接挂机。”
  “有这个可能。”
  “噢,死了。”
  韩定阳嘲笑她:“渣。”
  “我会不会坑你排位?”
  “没事,有杨修,这把怎么都会输。”
  谢柔心情一片通透,她张开手臂,迎着夕阳喊道:“大风吹啊!好爽啊!”
  韩定阳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
  “爽啊?”
  “嗯那。”
  “还想不想更爽一点。”
  “想。”
  韩定阳驶上一条没人的步行道,用力踩起了脚踏板,自行车“嗖”地飞了出去,呼呼地风声在耳畔回响。
  “够不够快?”
  “不够不够!你再快点!”
  “很费劲。”
  “不管,你再快点。”
  “好,今天让你一次爽够!”
  韩定阳全速前进,带着她沿林荫道兜风。
  而操场篮板下,杨修摘下一个耳机,刚刚的游戏语音让他全身僵硬,满脸通红。
  蒋承星瞅了他裤子一眼,骂了声:“操,打个游戏都把你打硬了?”
23圣诞
  后来沈骁找过谢柔几次, 谢柔没给他好脸色,渐渐地, 他也就放弃了, 倒像是破罐破摔,开始以周更的频率不断约会女生, 展开新的恋情。
  年末圣诞节, 同学们总是要互赠贺卡和苹果。
  课间休息的时候,谢柔注意到, 前面好几个女生桌上都放着两三个用彩色胶纸精美包装的苹果,还有五颜六色的贺卡。
  谢柔的桌上空空如也。
  她的同桌段小萱从课桌里拿出一张贺卡, 招招摇摇在谢柔面前炫耀:“我收到一张贺卡!”
  段小萱跟谢柔一样平时缺心眼子, 俩人基本还能玩到一块儿去。
  “噢, 恭喜你。”
  “你猜,谁送的?”
  谢柔还没来得及说话,段小萱忙不迭兴奋道:“是隔壁班班草送我的噢!”
  “你…确定?”
  段小萱郑重点头:“他特不好意思, 给我的时候,脸还红了。”她将贺卡放在鼻下, 深呼吸,满足地说:“啊,果然是班草的味道。”
  谢柔:“……”
  其实这戏精只要打开贺卡, 就会发现里面其实署着“谢定柔”的大名。
  谢柔假装要去洗手间,转身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气温接近零度,一出去就感受到一阵凛冽的寒风刮面,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即使没有人送礼物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她又不在乎这些。
  谢柔心里这样自我安慰,刚一转身,看到蒋承星他们从隔壁教室里走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嘎吱嘎吱大口啃着。
  她正要上前打招呼,紧接着韩定阳也走了出来,谢柔脚步一顿,踟蹰在原地。
  他穿着黑色风衣外套,脖子上随意搭着条深色围巾,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圣诞快乐,谢小妹。”蒋承星率先冲她扬了扬手。
  谢柔瞥见蒋承星手里提着一口袋的苹果,好奇问道:“买这么多?”
  “啊,不是。”蒋承星晃了晃口袋:“这些都是阿定收到的礼物,我们准备拿到楼下分发给校园环卫工人。”
  谢柔有点傻眼,那口袋里少说也有几十个红硕大苹果,都是别人送给韩定阳的?
  而杨修和穆深手里还提着两个口袋,看起来同样沉甸甸。
  “这些都是吗?”
  “对。”
  谢柔没话说了,这可怕的人气。
  穆深说:“谢小妹你有多的苹果吃不完可以给我们,帮你处理掉。”
  “噢,不用了。”谢柔摆手。
  “真的不用吗,别客气啦。”
  韩定阳将吃干净的果核扔进垃圾桶,漫不经心说:“压根就没人送她。”
  谢柔不爽地想,多嘴多舌,将来要下拔舌地狱。
  “不用偷偷诅咒我,我行端身正,百鬼不侵。”
  “……”
  蒋承星尴尬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韩定阳:“阿定,要不…就送她一个,你看她好可怜。”
  韩定阳拿过苹果向上随意一抛,又精准地接住。
  “不给。”
  ……
  谢柔说:“你们还是拿去给环卫工人吧,这么冷的天,他们也挺辛苦。”
  韩定阳一口咬在苹果上,咔哧一声脆响,像是故意引诱她似的。
  谢柔口中有津液的加快分泌。
  谁还没吃过苹果。
  呸。
  谢柔转身回了自己的教室,还隐约能听见身后蒋承星感叹说:“连杨修这种无药可救的绝症少年都收到一张贺卡,谢小妹真是好可怜哦。”
  韩定阳说:“杨修那张贺卡是他精分,自己送自己的。”
  杨修:“!!”
  “还特意选了张粉色系,伪装成是女生送给他。”
  杨修:“……”
  蒋承星:“虚伪 。”
  穆深:“作逼。”
  圣诞节这天,谢柔唯一的安慰,可能就是下午最后一堂自习课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哥哥谢谨言的短信:“圣诞将至,派发礼物卡总动员。一张礼物提货卡,圣诞礼物随便提;一张快乐心情卡,可随时支取开心;一张圣诞祝福卡,朋友问候在里面。圣诞快乐!”
  这种明显不走心的群发短信,很有谢谨言提前步入中年人的风格。
  尽管如此,谢柔还是认认真真编辑了回信:“谢谢谨言哥哥送的开心和祝福,祝哥哥圣诞快乐!Merry Christmas!【爱心】”
  谢谨言回个【微笑】的表情。
  放下手机,谢柔继续埋头奋战题海。
  下午,杨修委托韩定阳帮他给谢柔送个苹果,韩定阳送完回来,杨修满眼期待问他:“谢小妹怎么说?”
  “她说你是个好人。”
  杨修捂脸:“艾玛,好羞。”
  韩定阳恰如其分地打了个苹果嗝。
  蒋承星笑道:“阿定,我不信没给她准备礼物。”
  韩定阳面无表情淡淡道:“你在开宇宙玩笑?”
  谢柔打扫完清洁以后,窗外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她检查好窗户都已经关严实了,拎着书包走出学校。
  书包沉甸甸的,除了书,还有一个小苹果。
  是她准备送给韩定阳的苹果,苹果没有任何包装,她早上路过水果店,挑来拣去,放弃了那些红硕硕的大苹果,选了个最小最普通的一个,特别不惹眼。
  就像她自己一样。
  她跟自己说,就是像普通朋友一样,给他送个礼物,没什么大不了。
  今天看他收到的苹果装了整整三口袋,谢柔又犹豫了,对于他而言,这似乎并没有差别。
  正想着,她听到一声清脆的“叮铃”,回头,韩定阳骑着山地车追了上来。
  “你怎么也还没回去?”
  “打球。”
  “噢。”
  韩定阳从车上下来,跟她一起往回走。
  华灯初上,路边的商品玻璃橱柜都贴着圣诞的Merry Christmas贴纸,不远处的商业广场边,立着一棵巨型的圣诞树,树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和糖果,闪闪亮亮。
  一群小孩子圣诞树笑闹着做游戏,有情侣相拥着,站在圣诞树前亲昵。
  耳边传来“jingle bells”的圣诞歌,谢柔捻了捻衣服领口的红色围巾,觉得气温似乎又低了好几度,呼出来的热气结成白雾。
  路过广场正中那棵巨大圣诞树前,谢柔跑过去拍了几张照片,又调了前置摄像头,自拍。
  韩定阳的手揣在兜里,耐心地站在边上等她。
  谢柔拍了几张,都觉得不好看,韩定阳漫不经心地凑过来,看了眼照片,照片开了美颜的萌拍,她头顶出现了小兔子耳朵。
  “辣眼睛。”
  “要你管。”
  韩定阳看着她在霓虹光线下泛红的脸,他摸出手机,打开正常的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和她的脸,来一张合拍。
  “看这里。”
  谢柔刚扭头,咔嚓一声,他用手机定格下她茫然的脸庞。
  “啊啊啊!”谢柔要抢他手机:“好丑!快删掉!”
  “还可以。”韩定阳拿高了手机,打量照片:“很真实。”
  “不要,不要真实!”
  “我喜欢这张,发个朋友圈。”
  谢柔一个人默默走到边上。
  韩定阳见她突然消停下来,抬头不解地望向她,晃了晃手机:“我发了。”
  谢柔一边翻照片,一边沉声说:“你别逼我。”
  韩定阳走到她身边,好奇地瞥向她的手机屏幕,看清内容的那一刻,他神经都惊悚了。
  朋友圈屏幕上,是一条灰色男士内裤的照片,平平展展地躺在她的碎花床单上。
  那是他的内裤!
  那天她全身淋湿在他家洗了澡,换了他的内裤,现在还没还。
  她配的文字是:“韩定阳,L码,点赞送,手快有手慢无。”
  “相互伤害,谁怕谁。”谢柔表情有了带着几分凛然决绝英勇就义的味道。
  经过一番和平谈判,俩人同时删掉朋友圈。
  天空飘起了飒飒的小雪,俩人踏着夜色继续往回走。
  心怀鬼胎,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韩定阳沉默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开口,问出了他心里最困惑的问题。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的内裤拍照?”
  谢柔脚步一突。
  韩定阳停下来,笑问她:“除了拍照,你还对我内裤干过什么?”
  谢柔惊悚地退后一步,仿佛被拆穿了什么似的,连连摇头。
  雪,越下越大。
  她斟酌措辞很久,终于缓缓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什么都没做,信不信由你。”
  韩定阳:“我不信。”
  谢柔:“……”
  “你别乱想我。”她还试图给他解释:“主要你那条裤子还是新的,又没穿过,我能对它做什么。”
  闻言,韩定阳挑眉,嘴角笑意加深,俯身凑近她耳畔。
  一股湿热的气流轻轻拍打她的耳朵。
  只听韩定阳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道:“如果我穿过,你又预备要对它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柔:你…猜?
24年夜饭
  平安夜, 谢禾熙跟几个闺蜜女伴一块儿从西餐厅出来。
  “禾熙,刚刚不是见你拎着一口袋苹果吗?”有女生发现谢禾熙手上好像空了, 赶紧问:“是不是落餐厅了?”
  谢禾熙淡淡道:“嫌重, 我扔了。”
  “不是吧禾熙,扔了多可惜。”
  “我不爱吃苹果。”
  女生们感叹着:“真羡慕你啊, 那么多男生给你送礼物。”
  谢禾熙矜持地理了理衣领, 不置一词。
  小时候上幼儿园,就有男生给她送礼物, 讨她开心,从小学到高中, 爱慕她的男生不计其数。她有优渥的出身, 疼爱她的父母, 良好的教养,而这样的小公主,无疑是很招惹男生喜欢的。
  谢禾熙早已经习惯了周围人的吹捧和拥护, 即使是在女生中,她也是她们小团体的主心骨。
  有女生突然道:“咦, 那不是沈骁吗?”
  谢禾熙回头,不远处的广场上,喝得醉醺醺的沈骁正跟一个女生纠缠不清。
  那个女生打扮得很野, 化着浓妆,即使是现在零下的温度,她依旧穿着丝袜和短裤。
  身材很火辣。
  沈骁一贯的口味,就中意这样的女孩。
  不过此时沈骁显得很不耐烦, 想要摆脱她的纠缠,
  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那是他的新女朋友吧。”
  “说不定又要变成前任了,这已经是多少个了?”
  “啧,我记得他还追过禾熙家的姐姐。”
  谢禾熙淡淡道:“我姐乡下小地方来的,没什么见识,几句甜言蜜语,就被骗走了。”
  女孩们点头道:“像沈骁这种花花公子,咱们最好离远些,不要招惹。”
  女生们正要离开,谢禾熙却说:“我要去逛礼品店给妈妈买圣诞礼物,你们先走吧。”
  “我们陪你吧。”
  “不用了。”
  谢禾熙说完转身离开,走进了一家礼品商店,从橱窗里目睹那几个女生拦出租离开以后,她才走出来。
  广场边,妖艳女人甩了沈骁一个大嘴巴子之后,气冲冲地走了。
  沈骁踉踉跄跄,漫无目的地拐进了街心的一个小公园。
  谢禾熙一直偷偷跟着他,他停下脚步,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然后顺势往边上的横椅上一倒,直接睡在了上面。
  谢禾熙捻了捻白绒绒的兔毛衣领。
  夜空纷纷扬扬,下雪了。
  不远处阑珊灯火中,隐约还能听见“jingle bells”欢快的乐曲,衬托着与此时此地的空寂。
  他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谢禾熙大着胆子走过去。
  晦暗昏惑的路灯下,沈骁睡颜静谧安详,比起清醒时的张扬跋扈,这个时候的他,看上去柔了很多。
  从小到大,他跟她基本上是两个世界的人,从无交集。
  她要当淑女,淑女是绝对不会跟这种痞性的男孩多说一句话。
  而沈骁当然也不会去招惹她,他对乖乖女从来没有兴趣,只喜欢妖艳女人。
  当然,也不是全无交集。
  谢禾熙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幼儿园里有个小霸王想和她玩儿,谢禾熙不理睬他,结果激怒了小霸王,要欺负她,沈骁当时二话没说跑过来把小霸王揍了一顿。
  理由他最看不惯男生欺负女生,而且这女生还是他们大院儿的人。
  仿佛他们皇城根大院儿男孩天生就该保护女生似的。
  后来谢禾熙心想,全世界最欺负女生的家伙,就数他沈骁了吧。
  反正自从那次以后,谢禾熙就对他稍微上心了,凡事都会多留意他。虽然她心里不愿意承认,面上更要装得不熟识。
  本来就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两个世界的人。
  无规则的雪花片落到沈骁粗糙的脸上,迅速被他的体温融化。
  他浑然不觉。
  谢禾熙从包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小小的青苹果,轻手轻脚走过来,小心翼翼放在他的身边。
  转身离开的时候,雪渐大了。
  -
  年底的时候,谢柔与H以情侣身份参加了游戏比赛,两个人以默契的配合,经过两个小时的艰苦鏖战,拿下了冠军。
  这个冠军来之不易,每天跟H培养默契度,打了无数场战局,就是为了这一天。
  游戏全服广播,宣布总冠军的诞生,H给谢柔发了一段消息:“把你的银行账号给我,我把奖金打给你。”
  “支付宝吧,我把手机号给你。”
  “好。”
  几天后,她果然收到了一笔陌生的万元汇款,同时也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
  “钱打过来的。—-H。”
  “谢谢。”谢柔将他的手机储存以后,问道:“你是首都的吗?”
  “我是。”
  谢柔又试探性地问:“你是学生还是…”
  “学生。”
  “高中,大学…还是初中?”
  H没有说话,谢柔心说总不至于是小学吧,因为语音有变形,所以不会知道对方的年龄甚至男女。
  隔了很久很久,H才说:“高三。”
  “好巧,我也是。”谢柔说:“你是哪个高中?”
  “你想干什么?”。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打听你什么的,这么多的奖金你全部让给我,我想,还是请你吃个饭。”谢柔真诚地说:“不然会觉得良心不安,毕竟是我们两个人合作才能拿下冠军。”
  “你不需要有这样的想法。”H道:“你也算帮了我,拿到他们最新的VR游戏机。”
  谢柔想起来,H是要拿到游戏机送给他弟弟。
  “那好吧。”她感觉他不是很愿意跟她线下见面,索性也就不勉强了。
  “不过还是回答你的问题,我是首一中的。”H说。
  “哎!好巧,我也是!”
  “嗯,巧。”
  “你该不会跟我同班吧?”谢柔猜测,试探性地说:“我23班。”
  “我们不是同班。”H道:“我成绩不错。”
  好吧,23班是全年级最差的班级,谢柔不再多问了。
  H说:“既然是一个学校的,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当个朋友。”
  谢柔心说你连自己是哪个班的都不告诉我,怎么当朋友。
  但她还是回道:“好的,没问题。”
  -
  年三十儿,谢家跟韩家一块儿吃团年饭,谢柔见到了韩定阳的父母。
  夫妻俩平时工作都挺忙,父亲身居高位重权在握,母亲经营一家企业,所以很多时候谢柔找韩定阳,都没有机会见到他的父母。
  她得知年夜饭韩家父母也会在场,一整个下午都惴惴不安,在房间里试了好久的衣服,就连考试都没这么紧张过。
  然而亲眼见到寒假父母的时候,她的忐忑和不安在他们的嘘寒问暖中渐渐消弭了。
  尤其是韩定阳的母亲杨兆女士,吃饭的时候也要让谢柔坐在她的身边,把韩定阳赶到边上去坐,仿佛谢柔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似的。
  韩定阳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倒是苏青,心里有点不舒服,她本来以为杨兆这种体面人,会更喜欢她的女儿谢禾熙多一点,毕竟谢禾熙端庄大方又优秀。
  然而事实上,像杨兆这种事业型女强人,阅人无数,几个孩子凑一块儿,什么心性什么秉性,一目了然。
  她喜欢谢柔心眼子实诚,这种秉性的孩子,配韩定阳这种心思深的孩子,正合适。不过俩孩子凑一块儿,韩定阳总欺负谢柔,既然如此,她就要护着她多一点。
  吃饭的过程中,不知怎么就说到期末考试上,苏青先夸了一通韩定阳期末又考年级第一的成绩,接着便说自己女儿谢禾熙,也考年级第七名。
  而谢柔低下头闷闷地吃饭,不发一言。
  她这段时间发奋图强,挑灯夜战,考了年级157名。
  虽然在23班是第一名,不过跟两个尖子生一对比,就实在有些不够看的。
  她以前成绩不好,但是自从跟阿春约定了要考B大以后,她就对学习上了心。她脑袋瓜的确聪明,很多东西听老师讲一遍也就会了,学习起来并不算特别吃力。
  苏青看了谢柔一眼,故意问道:“柔柔,你考了多少名,也给韩姨说说呗。”
  谢柔就知道,苏青会挖坑给她跳。
  “我考得不好,远不比上禾熙妹妹。”
  苏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拿捏着长辈的腔调,说道:“知道自己成绩不好,就要多学习,多向妹妹请教问题,你都已经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少打点游戏,多看点书。”
  “我知道了。”
  杨兆女士细长的眉目扫了苏青一眼,说道:“你这个当婶子的,还真够操心。”
  苏青没有听出她语调里嘲讽的意味,叹了声:“是啊,谁让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父母也不在跟前,我这个当婶子的不操心,谁操心呢?”
  杨兆立刻转向韩定阳:“阿定,谢柔妹妹成绩不好,你看怎么办?”
  韩定阳想了想,道:“我给她补课。”
  杨兆满意地点点头,亲切地握住谢柔的手:“既然寒假没事,柔柔,你就每天过来我们家,让阿定给你补课,好不好?”
  谢柔微笑:“好。”
  好个铲铲!
  才不想补课啊!
  她看向韩定阳,韩定阳眼眸里流转了些微捉狭的意味,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谢谢韩姨!”谢柔乖巧说:“那就…麻烦哥哥了。”
  苏青见这风向不对,连忙道:“我们家禾熙成绩也不错,可以给柔柔补课,就不用麻烦阿定了吧!”
  “不麻烦。”杨兆笑靥如花:“阿定,你就别整天鼓弄你那些没用的破锣玩意儿了,这个寒假,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妹妹的学习上,你的那些东西,等大学再去搞,知道吗?”
  她说的是韩定阳房间里那些机械线路,自从弟弟腿受伤以后,他几乎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后来杨兆女士又说阿定准备考B大的自动化专业,问谢柔打算考什么大学。
  谢柔想起阿春说想和她一起考B大的表演系,只好如实说道:“我也打算考B大。”
  “那太好了!”杨兆笑道:“以后你就跟我们阿定念同一所大学!”
  韩定阳淡淡道:“她考不上。”
  谢柔不爽地撇撇嘴,心说关你屁事,想想还不行啊。
  杨兆说:“怎么考不上,你给妹妹补课,必须帮她考上!”
  韩定阳:……
  谢柔幸灾乐祸地盯着他,让他损她,这下子把自己套进去了吧。
  韩定阳冲她做了个嘴形:“笨蛋。”
  桌下,谢柔脚丫子伸出拖鞋,摸到对面,轻轻碰了碰韩定阳的脚尖,韩定阳面上不动声色,脚也伸出来,将她大脚丫子踩在地上。
  他的脚尖暖暖的,滑滑的,谢柔脚心下面是冰冷的地板,上面是他温热的脚掌。
  她感觉脸有点烧,挣脱开他,顺带踹他一脚,韩定阳又踹回来。
  俩人一来二去,在桌下闹起来。
  最后一脚韩定阳没碰到谢柔,她身边谢谨言有了反应,望向韩定阳:“你踹我干嘛?”
  韩定阳“欧”了一声,不再说话。
  谢柔憋红了脸想笑,他威胁地看她一眼,俩人眼神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杨兆何尝看不出来俩孩子闹腾得厉害,不过越闹她越开心,年轻人,都该是这个样子,长辈面前表现得乖乖的,彼此礼貌客气,私底下就不知道怎么玩了。
  韩定阳小时候就爱跟谢家这妹妹玩儿,对别家的女孩反倒没给过正眼。
  如今看来,倒是有点意思。
  晚饭后,杨兆从房间里拿出好多新鲜物件,都是她给孩子们带的礼物,给韩驰的智能玩具车,谢禾熙的漂亮小裙子,给韩定阳的是一本书。
  而最特别的是给谢柔的礼物,是一个古朴的翡翠镯子。
  这镯子看上去样式有些老旧,苏青心说,这么款式这么老的镯子送给她,显然是没怎么上心的礼物,不比自家女儿的漂亮裙子。
  而韩定阳在看到那个镯子戴在谢柔手上时,脸上居然泛起了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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