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眠,你就温柔点 章节67唱歌给你听 谢柔

章节67唱歌给你听
  他们几个兄弟, 从穿开裆裤就在一块儿玩,情同手足, 从小到大谁谁被欺负了要报仇, 只要群里吆喝一声,一帮兄弟肯定义不容辞。
  京大院儿里的小孩儿, 脾性顽劣, 肆无忌惮,有一点好就是仗义。
  其实杨修还真挺感动, 小时候那是真的不懂事,可是现在都是要出身社会的成年人了, 他们还能这样不顾一切地帮他, 就连平时好为人师, 最理智的韩定阳都过来了,他心里感动得跟什么似的。
  韩定阳倒也不是真的要跟他们打架,他就过来看着他们, 一帮操天日地的野小子,下手没轻重, 他不过来盯着点儿,还真不放心。
  “杨修,你确定那人会往这边儿走?”
  “嗯, 我前阵有来蹲点,他每天往这条巷子回家。”
  韩定阳一拳头敲杨修的脑袋:“马上就年底了,不好好备考,搞毛线?”
  杨修吃痛, 说等干完这一票,我马上回去专心看书。
  漆黑的巷子口里,邓齐背着一个单件的背包走过来。
  “就是他。”杨修低声说。
  蒋承星第一个点火,气势汹汹走上去朝他膝盖踹了一脚,穆深和杨修也赶紧走上前去,七手八脚朝他一顿猛踢。
  邓齐猝不及防,被一帮小子围着暴揍了一顿,他蜷着身姿躬在地上,保护自己的头部。
  一开始他嘴里还骂骂咧咧没好话,不过硬生生吃了几拳之后,邓齐就怂了,软了。
  “被打了,各位爷,别打了,有话好说,你们要钱我有,在我包里,别…别打了。”
  韩定阳慢慢悠悠走过来,拎起了他的包。
  杨修说道:“照片,包里可能有照片!”
  邓齐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吓得屁滚尿流。
  “你们是胡尔南的人?!难不成她要□□?!”
  蒋承星蹲下来,拍拍他的脸,吓唬他:“没错,我们就是被收买的杀手,要取你的狗命。”
  “妈呀!”邓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不关我的事!胡尔南贪心不足,傍上大佬,就算我不说,也免不了有人要盯着她!”
  韩定阳拉开了他的书包,包里有不少明星的偷拍照片。
  因为谢柔的缘故,将心比心,韩定阳尤其不喜欢狗仔,索性拿了打火机将这些照片烧了个一干二尽。
  “阿定,烧了没用,这家伙肯定存了底。”
  “我知道。”
  韩定阳也就看着不舒服,没指望着能毁尸灭迹。
  包里除了大额的现金以外,还有一个单反相机。
  杨修说:“找找里面有没有阿春的照片,有的话赶紧删掉。”
  韩定阳打开了单反相机,进入照片库。
  里面的照片还真挺多,一线二线明星的偷拍照,还有不少挺隐私的照片,不知道他是怎么拍到的。
  “欧,找到了。”
  韩定阳往下拉,很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胡阿春。
  然而,下一秒,韩定阳全身冰凉。
  没错,就是那种一瞬间原本沸腾的血液全部冻结,脑子里“轰”的一下,头皮发麻,这种麻木的感觉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到脊椎以及皮肤的表层,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甚至很难挪动肢体,手完全不听使唤。
  蒋承星见韩定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跟中邪了似的,他还开玩笑,说:“阿定,咋的了,看到人裸|照了?”
  离他最近的穆深见状,接过韩定阳手里的相机,打开一看。
  “这…这男的跟阿定他爸长得还挺像的呵。”穆深说:“难怪阿定露出这副神情。”
  韩定阳回过神来,转身离开,头也没回一声不吭。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杨修走过来,一把抓过穆深手里的相机,瞅着屏幕看了许久,照片里,跟阿春跟一个约莫五十来岁,长相颇为英俊的男人,出入于五星酒店温泉桑拿等场合的亲密照片。
  拍摄角度很隐秘,焦距拉得也很长,但是可以清晰地看出照片上男人的长相…
  蒋承星拍了拍杨修的肩膀:“你这一架,怕是要把宇宙都戳个窟窿来了。”
  -
  夜色深得好似化不开的浓墨,谢柔在被一个可怕得噩梦惊醒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摸到左边,被子里空空荡荡,不见了韩定阳的身影。
  谢柔披着一件丝质得长披风,走出房间。
  客厅黯着一盏壁灯,光线及其暗沉,韩定阳赤着上身坐在窗边的玻璃桌上,手里拎着一根半截的烟头,谢柔发现烟缸里还燃着不少烟屁股。
  不知道他抽了多少根。
  此时不远处,天际已经隐隐有了晨曦的余晖。
  不知他是夜半惊醒,还是通宵未眠。
  谢柔走过去,抚到韩定阳的肩头,柔声问:“阿定,怎么了?”
  韩定阳伸手揽住谢柔的腰,将脑袋迈进她的腹部,鼻翼亲昵地蹭刮她丝滑的睡衣布料。
  倒是鲜少有韩定阳主动跟她撒娇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谢柔要腻着韩定阳,不让他出门,不让他睡觉,连他码代码的时候她都要像猫咪一样,让他一边写,一边摸她,或者干脆抱着她。
  所以现在韩定阳也会把工作带回家里,回家以后,就专心陪她,看场电影,或者陪她一起看韩剧。
  韩定阳主动要跟她撒娇,谢柔心就软成了水,她温柔地抚摸着韩定阳硬硬的刺头,问道:“阿定有什么不开心的?”
  “刚刚做了噩梦。”韩定阳说:“有点害怕。”
  谢柔坐到了他身边,柔声问:“小时候外婆跟我说,只要把噩梦说出来,就不怕了。”
  “我梦到有一团乌黑的云飘来,云中着一只全身黑色的怪鸟,它挺着尖利的爪子要抓人。”
  谢柔认真地倾听韩定阳的话语,并没有因为那仅仅是幻想出来的梦境,就表现出不屑一顾。
  “云团越飘越近,飘到了我的头顶,那只可怕的怪鸟突然钻出云层,朝我伸出爪来,我看到它居然在笑。”
  他被吓醒了。
  谢柔坐到他身边,手环住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抱进怀里,可是男生肩宽,她还抱不住,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阿定被吓坏了哦。”
  “嗯。”韩定阳将脸埋进谢柔的颈项:“有点害怕。”
  谢柔察觉到韩定阳身体竟然在颤抖。
  真的被一个噩梦,就吓成这样?
  谢柔想了想说:“那我唱歌给阿定听?”
  “嗯。”
  谢柔干脆钻到韩定阳的怀里,轻轻趴在他的膝盖边,轻声开口哼起了小调子。
  我喜欢一个女孩
  短发样子很可爱
  她从我的身边走过去
  我的眼睛都要掉出来
  这首歌是韩定阳曾经唱给谢柔的歌。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短发,一片荒芜寒凉的心仿佛涌入一股回春的暖流。
  谢柔声音略带着嘶哑的磁性,继续唱道:
  美丽的鸽子鸽子你要飞哪去
  面朝大海然后春暖花开
  可爱的鸽子鸽子别太在意
  长大后我一定来找你
  唱完以后,谢柔抬起头问他:“觉得好些了吗?”
  韩定阳抿抿干燥的嘴唇,柔声说:“好多了。”
  “那就好了。”谢柔清浅一笑:“以后阿定做噩梦害怕了,我就给阿定唱歌。”
  “嗯。”
  “唱一辈子。”
  “好,一辈子。”
  谢柔起身看着窗外,正东方日出已经刺破浓郁的阴云,破空而出,将酣睡的城市逐渐唤醒。
  “阿定还要睡一会儿吗?”
  韩定阳说:“你睡吧,我洗个澡,给你做早餐。”
  谢柔附身,吧咂一口吻住韩定阳的额头:“阿定真是太贤惠了。”
  她吻了他的脸,又要吻他的唇。
  韩定阳轻笑,拦腰将她横抱,扔在松软的沙发上:“我看你也不想睡了,不如运动。”
  “啊。”
  吃早餐的时候,韩定阳轻描淡写地说:“智能管家的事,我不打算追究,官司也不打了。”
  “噢。”谢柔还沉浸在刚刚的余韵中,将一片凉拌小黄瓜扔进嘴里,嚼了嚼。
  十几秒之后,她反应过来,猛地抬头:“什么?!”
68君子之道
  几天后的某个雷暴雨的清晨, 杨修刚到自修室,拿出一本肖秀荣政治考点预测, 准备要开始默记。
  自修室的落地窗不断有水浪哗啦啦落下来。
  窗外雨声夹杂着雷声, 闪电时不时从远处的乌云中劈斩而下。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走廊匆匆而过。
  阿春。
  阿春看到了杨修, 气冲冲地朝他走过来, 杨修刚要起身,却听她愤怒地说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杨修愣了愣, 正要拿便笺纸出来,跟她交流, 阿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笔, 重重的扔在地上, 尖声大喊:“你害死我了!你真的害死我了!”
  她转身就走,杨修反应过来,赶紧追了出去, 加快步伐跟在她身后。
  阿春脸上带着泪痕,转身对他说道:“你既然帮不了我, 就不要多管闲事!”
  杨修脸色胀得通红,想说什么,却总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现在你我分手了你满意了?”
  “分…”
  “你们把邓齐打了, 他威胁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已经跟那个人分手了!”阿春气急败坏地说:“现在你们都满意了!”
  杨修赶紧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阿春看:“你跟他分手了,真的?”
  阿春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嘲讽地说:“他一听这件事,吓得魂都没了。想偷腥胆子还小,你们男人真的挺让我恶心。”
  她转身离开,杨修追着她,又打了几个字要给她看,不过阿春完全不理会他,出了图书馆之后,她招揽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看着出租车远去,消失在倾盆大雨漫起的迷蒙尘埃中,杨修删掉了手机里刚刚输入的那几个字。
  “那个人是韩定阳的爸爸。”
  -
  年三十,因为谢谨言出差在外,所以谢柔就留在韩家过年。
  当天下午,杨兆欢欢喜喜带着谢柔逛街置办年货,还给她买了串吉祥的金镶玉首饰项链。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年夜饭看春晚的时候,父亲韩裕霖也回来了,看到他,家里有两个人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是杨兆,原本脸上挂着笑意,而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第二个人便是韩定阳。
  他脸上微妙的变化,只有谢柔注意到了。
  谢柔给韩裕霖拿了碗筷放下来,韩裕霖先问了韩驰的学习,又问了韩定阳保研的事情,韩定阳说没问题。
  韩裕霖点点头,说:“你一直是最让我们家长省心的孩子。”
  杨兆说:“你这个父亲,当得的确相当省心。”
  她话里带刺,但是韩裕霖并不想再阖家团圆的大年夜跟她计较,所以根本没有接她的话茬。
  后来杨兆的情绪变得更加不好,一顿饭,气氛也变得糟糕起来。
  “既然你不把这个家当成家,又何必回来,这个家也不需要你!”
  “你到底有完没完!孩子们都在,有什么不能以后说?”
  “你还知道你有孩子呢,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你做出那些不要脸的事,将来坏的是你孩子的名声!”
  “够了,你给我住嘴!”
  杨兆骤然情绪爆发:“你还敢叫我住嘴!”
  “妈,你消消气。”
  韩定阳扶着激动的杨兆离席,坐到沙发边上,谢柔也连忙走到橱柜边,拿了药过来。同时给韩驰递了一个眼色,韩驰意会,从茶几上端了开水过来,坐到妈妈身边,乖巧地说:“妈妈,你喝点水。”
  谢柔立刻将药片倒出来,想让杨兆就着水喝下去,却不曾想,杨兆一把将药片扔出去,水杯也被她弄翻,水倒出来,溅了韩驰一身湿。
  “我不吃药!我没病为什么要吃药,有病的是你爸!该吃药的也是他!”
  韩裕霖不想再呆在屋子里,这里的气氛实在让他憋闷,今天陪领导下基层视察,辛苦工作了一天,回来之后只想好好休息,可是家里有这么个闹腾的女人,他实在没办法在这个家多呆一秒钟。
  “爸,你去哪里?”韩定阳叫住已经走到玄关口的韩裕霖。
  “去单位。”韩裕霖回答。
  “现在大家都回家过年了,单位冷冷清清,不如还是留在家里吧。”
  “我去跟保卫科看大门的老刘搭个伙。”韩裕霖没回头:“他常年一个人。”
  就在他穿好鞋要出去的时候,一双手落到他的肩膀上,韩裕霖回头,只见韩定阳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爸,你最好还是留下来。”
  看着韩定阳那深邃的眼眸,里面似乎蕴含着一股力量,能够洞察人心。
  韩裕霖莫名有些心虚,仿佛谎言被揭穿似的。
  “这些年,妈妈过的不容易。”韩定阳沉声说:“今晚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你就不要出去了。”
  谢柔陪着情绪崩溃正在抹眼泪的杨兆,轻言细语安抚她,回头看到韩裕霖上楼回了自己的书房,韩定阳走过来,谢柔便让他坐在自己位置上,她带韩驰上楼换下湿润的衣服裤子。
  韩驰害羞,不大好意思让谢柔帮他,脸烧得红彤彤的。
  谢柔想着这么个大男孩了,她的确不大方便,于是说道:“我让你哥上来。”
  韩驰连忙拉住她:“不要了,让哥陪妈妈多坐一会儿,妈妈最喜欢大哥,他说的话她才会听。”
  谢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棉质睡衣递给他,说道:“那自己先把衣服换了,嫂嫂不看你。”
  “嗯。”
  谢柔坐到书桌边,随意地拿起一本书,翻阅起来。
  “嫂嫂,你说爸妈会离婚吗?”韩驰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唔,不会的。”谢柔说:“离婚没这么简单。”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家庭。
  可是韩驰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诧异。
  “其实我还满希望爸爸和妈妈离婚。”
  “为什么这样想?”谢柔问他。
  韩驰低着头,柔声解释:“其实妈妈也希望爸爸能早点回家,可是爸爸工作实在太忙了,而且爸爸回来,俩人就会吵架。我觉得如果他们分开以后,也许妈妈还会快乐一点,爸爸也会轻松很多,对两个人都好。”
  谢柔没想到韩驰小小年纪,心思竟会这样深,想得这样多。
  她走到韩驰身边,抓起他的小手:“这些事情留给已经长大的哥哥和嫂嫂,阿驰还是小孩,只负责每天开心快乐地成长,就够了。”
  韩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不应该让嫂嫂太担心,于是他点点头:“好,我不想这个事了,嫂嫂和哥哥也要一直好好的。”
  “嗯。”
  夜深了,谢柔陪着韩驰,看着她入眠以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今晚闹着一阵子,一家人也没有守岁,韩定阳劝慰着母亲,让她吃了药睡下以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谢柔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埋头看书。
  “看什么?”
  “阿驰房间里拿的,《阴谋与爱情》。”
  “他小小年纪,看这种东西?”
  “你小小年纪的时候,不也在看《□□图鉴》了?”
  “坏丫头。”韩定阳走过来挠她痒痒,跟她在床上打闹嬉戏一番,谢柔被他欺负得嗷嗷叫,手脚并用要挣脱他。
  “行了,早点休息。”韩定阳最后给她捻好被子,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谢柔抱住他的手臂:“你呢,别说这么晚了还有事?”
  “我去找爸聊聊。”
  “噢。”谢柔放开他:“好好聊。”
  韩裕霖书房亮着灯,他果然也还没有睡觉,正在小声地打电话。
  “爸。”
  “噢,阿定。”韩裕霖挂掉电话,解释:“几个给我拜年的。”
  韩定阳走过来,从书架上去下一盘象棋,摆在书桌上:“好久没跟爸下棋了。”
  “阿定,现在太晚了,明天我休息,我们好好来一局,怎么样?”
  韩定阳一边铺展棋局,闻言,他抬眸看了眼韩裕霖:“就来一局。”
  韩裕霖犟不过他,只能陪他来了一局,不过很快就身陷囹圄,他本来玩得也是心不在焉,只想赶快结束棋局。
  “爸输了。”
  韩裕霖看着自己的将被韩定阳吃掉以后,竟然松了口气,笑说:“这么久没玩,阿定棋艺有进步,爸爸老了。”
  “爸,您不老。”韩定阳将棋子一枚枚收入盒中:“您还年轻得很。”
  韩裕霖了解自己儿子,他说话从不阴阳怪气,但是这句话有深意。
  “你们长大了,爸就老了。”韩裕霖把话题岔开:“对了,你和柔柔,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呐?”
  “毕业以后再说,我想先赚一点钱,总不能把租的房子当婚房。”
  “噢,这都是小事。”韩裕霖说:“一套房子而已嘛。”
  韩定阳抬头看向韩裕霖:“怎么,爸还有房产?”
  “就算是普通人家,自家孩子要结婚,还能不准备一套房子?”韩裕霖说:“所以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
  韩定阳默了片刻,说道:“爸,我记得,从小您就教育我跟阿驰所谓君子之道,还记得吗?”
  韩裕霖点烟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您只说,还记得么?”
  韩裕霖没有说话,脸色却沉了下去。
  韩定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君子之道,无论在朝在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韩裕霖不带表情地说:“难为你还记得。”
  “我没有一刻敢忘记。”韩定阳目光死死扣住韩裕霖,宛如刀刃。
  “可是爸爸似乎已经忘记了这句话。”
69检举
  灯恰如其分地闪了闪, 突然寂灭。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夜色如猛兽, 争先恐后挤入房间。
  韩裕霖的心, 一阵阵地往下沉,沉入万丈深渊。
  他站起身说:“可能保险丝烧坏了。”
  黑暗中, 韩定阳一把握住韩裕霖的手腕, 说:“我还没有说完,请爸爸先坐下。”
  韩裕霖的心焦灼着, 坐下来的时候险些将椅子碰倒。
  “爸,这么多年, 是否问心无愧?”
  空气一瞬间焦灼起来, 也许任何人的怀疑, 都比不上自己一手教出来的亲儿子的质问,来得让他心慌意乱。
  “阿定,你还年轻, 有句话叫身不由己,将来你会懂。”
  身不由己。
  韩定阳冷笑了一声, 并不作答,隔着浓郁的夜色,父子俩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黑暗, 适合坦诚相待。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你父亲我是有原则的人,不该做的我绝对不会做, 不该拿的,我也不会染指。”
  韩裕霖说道:“刚刚说到给你准备婚房,用的是我多年的积蓄,干干净净,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韩定阳打断了韩裕霖的话,直问:“胡阿春的事,你也身不由己?”
  “哗啦”一声响,黑夜里格外清脆。
  韩裕霖手里的茶杯落地,摔了个粉碎。
  “你…竟敢调查我?”他加大了音量。
  韩定阳毫不畏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爸应该比我理解更深刻。”
  韩裕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说道:“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算我老来糊涂,以后不会再发生。”
  韩定阳失望地摇了摇头:“爸爸您真的老糊涂了?”
  “什么?”
  “那个女孩是我的同校同学,更是你未来儿媳妇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命运之神,总是很喜欢跟凡人开玩笑的。
  韩定阳的话,宛如一柄尖锐的刀刃猛地刺入了韩裕霖的心。
  “你…说什么!”
  韩定阳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他,疲倦地说道:“爸,这事想要翻篇,不容易。”
  -
  几天后,蒋承星杨修正挤在一处玩游戏,穆深匆匆进屋:“听说了没,有人向纪委匿名信检举,韩裕霖作风不端,已经被革职审查。”
  “我去!不是吧!”
  “谁检举的?是邓齐吗?”
  “不管了,快给阿定打电话!”
  蒋承星拿着手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终决定,还是先给谢柔打过去,韩定阳作为当事人,心里肯定不好受。
  “电话没接啊!”
  杨修说:“会不会…嫂子根本不知道胡阿春那件事?”
  穆深点头:“阿定多不会告诉她。”
  蒋承星想了想:“那我还是给阿定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分钟,韩定阳接了。
  “阿定,我刚刚听我爸说了,你…你没事吧?”蒋承星忐忑地问。
  “嗯。”
  游乐场的休息区雨伞下,韩定阳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做气垫船的韩驰,以及边上陪着她的杨兆,他摘下墨镜,漫不经心问道:“结果出来了?”
  “我去,你怎么这么淡定,你爸被人检举了啊!现在纪委正在调查…”
  “我知道。”
  蒋承星突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匿名检举的人,不会是你…”
  “嗯。”韩定阳垂了垂眼睑,沉声说:“是我。”
  “……”
  蒋承星不知道说什么,手抖得都拿不稳电话。
  韩定阳这他妈是…大义灭亲啊!
  良久,他艰难地吐了几个字。
  “这辈子,我就他妈服你韩定阳一个人。”
  韩定阳挂掉电话,拎着打包好的饮料,走到水池边上,气垫船缓缓靠岸,他将韩驰从床上抱下来,放在轮椅上,同时把杨兆也扶上岸。
  “好玩吗?”他蹲下身,拿纸巾温柔地擦拭着韩驰脸上的水花。
  “好玩!”韩驰兴奋极了,拉着韩定阳的手:“哥,我还想玩儿别的!”
  “行,咱们换别的玩,今天让你尽兴。”
  “好耶!”
  韩定阳推着轮椅,身边的杨兆,手挽着他,他明显能感觉到杨兆的手在抖。
  在韩驰在保姆的监护下去玩别的适合他的项目的时候,韩定阳一直陪在杨兆的身边,杨兆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掩饰住她略有微红的眼眶。
  “终于要开始了吗?”她说。
  “妈…对不起。”
  “阿定,别说这种话。”杨兆止住韩定阳的话:“就算不是你,将来也会有别人,纸终究包不住火。不过幸好还有你,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安慰,也是妈妈的骄傲。”
  “嗯,明天搬家公司会过来,家可能比较小,妈你先将就住着。”
  杨兆摘下墨镜,看着韩定阳,说道:“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我阿驰,还有柔柔,一家人一起面对,妈妈什么都不怕。”
  韩定阳温暖的大掌回握住她的手。
  “对了,柔柔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她怎么说?”
  韩定阳抿了抿嘴,看着远处正在玩射击气球的韩驰,喃喃道:“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她都站在我这边。”
  “那就好。”杨兆放心地点点头:“当初她婶想把谢禾熙说给你,我没同意,心里其实更中意谢柔,就是想着柔柔这孩子,心眼实诚,秉性好,你心思又多,她配你,正合适。”
  韩定阳笑了声:“心眼子实诚,这倒是真的。”
  杨兆道:“你多让着她点,别总欺负人家。”
  “妈,你这就冤枉我了。”
  “我还不知道吗?”杨兆戳了戳韩定阳的脑袋:“你这孩子看着听话,蔫坏着呢。”
  气氛总算轻松许多,杨兆坐在花坛边晒着太阳,跟韩定阳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心情也不错。
  “不过要说起来,从小到大,你对别人也还算宽容,就爱占你谢柔妹妹的强,逮着她性子软,我记得好几次了,她都哭兮兮的跑到家里来跟我告状呢。”
  想起小时候的事,韩定阳嘴角也情不自禁扬了起来。
  “她还来跟您告状呢?”
  “那可不。”杨兆笑道:“哭得嗷嗷的。”
  “倒也不是故意。”韩定阳坐在杨兆身边,喃喃道:“那时候以为他是男孩,又喜欢粘着我,我就跟她格外要好一点,也是当兄弟一样,有时候开玩笑就过分了,但是换别人我还不肯呢。”
  “是是,你总有理,欺负人都有一套说辞。”
  韩定阳故意作出吃醋的样子讨她开心:“在妈妈心里,柔柔地位比我高。”
  “那可不,柔柔是我的心肝小宝儿,你要是不好好珍惜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不能!”韩定阳跟杨兆保证:“一个是我亲妈,另一个就是我宝贝媳妇儿,这辈子我就疼你俩,往死里疼。”
  “臭小子,油嘴滑舌。”
  晚上,韩定阳回到家,谢柔穿着棉绒绒的睡衣,趴在沙发上看书,左腿勾起来,张着白皙的小脚丫子。
  韩定阳情不自禁走过去,捏了捏她的大拇指,低下头要亲吻她的脚掌,谢柔一脚踹他脸上,说道:“阿定越来越猥琐了!”
  韩定阳坐在沙发边上,捏着她的拇指玩,顺带说道:“胡阿春约你见面,这么早就回来?”
  谢柔翻阅着杂志,漫不经心道:“跟她没话好说,绝交了。”
  韩定阳手微微一顿。
  谢柔说:“饿不饿,下面给你吃。”
  “饿。”韩定阳作势要扯她内裤,谢柔反应过来,赶紧挣脱他:“流氓啊!”
  “你自己说的。”
  “流氓流氓!韩流氓!”
  韩定阳像扯洋娃娃死的,她的一条腿扯过来,搭在自己膝盖上,看着她问道:“就这么绝交了?”
  谢柔翻个身背对他,“嗯”了声。
  “其实早就绝交了,就算她不是跟…不是跟叔叔,而是别的已婚男士,作出这样没有原则和底线的事,我也没有再与她做朋友的打算。”
  她说得那样轻松,也作出这般轻松的姿态,可是韩定阳知道,她心里绝不轻松。
  谢柔朋友不多,坦诚真心以待。
  胡阿春是她多年的好友至交,不管阿春对她有什么心思,但谢柔对她,始终一腔赤诚,没有半点私心和隐瞒。
  这么多年的友谊,现在就这样结束了,她心里怎么可能轻松。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有更多心理负担,便要做出这般姿态。
  真是…说她傻呢,她有时候又真的懂事得让人心疼。
  韩定阳将她放到自己大腿上作者,谢柔便乖乖揽住他的脖子,凑过来便要跟他亲你温存,想吻他,韩定阳脑袋往后仰了仰,没让她亲到。
  “阿定。”
  “给我讲讲今天下午跟她碰面的经过。”
  “没什么好说的。”
  “讲讲。”
  谢柔垂眸,想了想,说道:“下午我们开了个房间,说这个事,其他场合都不保险,她被吓坏了,很谨慎。”
  “这件事不会曝光,她只要自己不作死,就没事。”
  “她在我面前哭,她跟我说她错了,求我原谅,还跟我跪下了。”
  “……”
  “我当然没有原谅她。”
  谢柔抱紧了韩定阳的脖子,紧得韩定阳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通。
  只听她的声音低沉有力,说道:“所有伤害过阿定的人,我绝不会原谅!”
70还要不要
  第二天, 谢柔和韩定阳请了搬家公司过来帮忙,将杨兆和韩驰接到了她和韩定阳租住的公寓。
  这几天, 大家都不好过, 她不放心让杨兆留在那空荡荡的大宅子里,所以接过来, 大家住在一块儿, 热热闹闹的,她和韩定阳能时常陪在她身边, 多少也能给她一点安慰。
  幸而家里还算宽敞,刚好还有多出来的两间房, 能给杨兆和韩驰住。
  一开始其实杨兆是不愿意搬家的, 她不想打扰谢柔和韩定阳小两口的二人世界, 不过耐不住俩人轮番轰炸死磨硬泡,还是松了口,孩子们的一番孝心让她感到无比的慰藉。
  而从始至终, 韩驰没有多问一个字。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爸爸为什么不回来了, 他都知道,但是他不问。
  晚上韩定阳系着小碎花围裙,亲自下厨给家人做了一顿美餐, 壁灯暖意融融,一家人坐在一起,前所未有的和谐和温馨。
  吃过晚饭以后,韩定阳神秘兮兮地取出一个物件, 拿到韩驰面前,那是一个支撑站立的腿架。
  “阿驰,来试试这个。”
  韩驰知道哥哥总有新鲜玩意儿,他兴奋地滑动轮椅过来,韩定阳将腿架固定在他的小腿和大腿上。
  “按动边上的按钮,可以支撑站立。”韩定阳引导着韩驰,摸到了腿架边上的一个小按钮:“试试?”
  韩驰忐忑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妈妈,终于按下了那个按钮,一阵流畅的齿轮滑动声响起来,韩驰被那个支撑的腿架带动,居然真的被动地站了起来!
  “啊!”他惊恐地叫着,无所适从,似乎很害怕的样子,谢柔连忙扶住他的手臂,说道:“慢慢的,别怕。”
  因为韩驰下半身几乎毫无知觉,所以支撑的腿架必须要承担他全部身体的力量,带动他的关节舒展。
  韩定阳也过来帮忙,几个人扶着他,韩驰害怕得都不敢睁眼睛。
  “阿驰站起来了哦!”
  “很厉害呢。”
  谢柔和杨兆轻声鼓励他:“睁开眼看看。”
  韩驰缓缓睁开眼睛,果不其然,他已经摆脱轮椅,依靠着腿架的支撑,站了起来。
  “哎?”
  稍微适应了一会儿,韩驰便挣开他们的扶持,一个人站立着,不过因为重心不稳,还险些摔跤,韩定阳连忙掌住他,扶他坐下,说道:“不用急,慢慢来,今天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卸掉脚架,韩驰兴奋地问韩定阳:“哥,这个东西能帮我走路吗?”
  韩定阳想了想,如实地摇了摇头,就在韩驰正要失望的时候他说:“总有一天,哥哥会让你摆脱轮椅。”
  韩驰看着韩定阳,他目光无比坚定。韩驰相信他,从小到大,韩定阳说出来的话,决不食言。
  晚上韩定阳给韩驰辅导了家庭作业,照顾杨兆睡下以后,他回了房间。谢柔正坐在床边,专注地给自己涂脚指甲油。
  韩定阳看着她,她穿着牛奶白的法兰绒睡衣,短发稍稍有些蓬松凌乱,侧脸轮廓分明,只是眼里眉间多了几许温柔。
  “我来吧。”韩定阳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一瓶亮闪闪的星空系指甲油,抱着她的脚,仔仔细细地给她涂抹。
  韩定阳的手比较粗糙,掌心有常年摆弄机械结下的粗砺厚茧,磨得她脚尖痒痒的,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傻瓜。”
  谢柔抬头,近距离地凝望他。
  他认真地帮她涂抹指甲油,一笔一笔,神情虔诚而专注,仿佛他手里捧着的就是于他而言最珍贵的宝贝。
  “我就说这几天你都在鼓弄什么,原来是要给阿驰一个惊喜。”
  韩定阳轻轻“嗯”了声。
  谢柔又说:“几个月前你说放弃跟周平亮打官司,也是早就料想会有今天,要检举叔叔,是你一早的打算,而放弃打官司,也是害怕连累别人。”
  知他莫若枕边人。
  韩定阳点头承认:“当初阿星威胁过那几个学长,如今父亲这边东窗事发,如果再追究下去,周平亮请的律师势必会揪住这件事不放,不止阿星,会连累很多人,包括你哥。”
  谢柔沉默地看他用刷头扫着她莹润的指甲盖,心里不是滋味。
  “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韩定阳平静地说完,俯下身给谢柔刚刚涂抹了蔻丹的指甲吹气,让它快速干燥。
  谢柔伸手揉了揉韩定阳的头发,说道:“坏人不会得意太久,他们会有报应的。”
  “我不信命。”韩定阳抬头看着她,沉声说:“不是现在,但我会亲手让他哭。”
  睚眦必报韩定阳。
  他一贯如此。
  谢柔平躺在他的腿根处,枕着他,闭上眼睛,喃喃道:“难怪这段时间你这么忙,原来是给阿驰做脚支撑架。”
  韩定阳指尖有意无意撩着她的短发,喃喃道:“放下所有的事情,才发现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如果我早一些开始,也许阿驰现在都能走路了,是我这个哥哥没有当好。”
  谢柔笑说:“不用自责啦,如果没有之前的积累,也许脚支架还不能这么快做好呢。”
  韩定阳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惯会说好听的话。”
  谢柔坐起身,揽住韩定阳的脖颈:“我就是要说好听的话,蜜着阿定。”
  “嗯?”
  “这样阿定会更喜欢我。”
  韩定阳轻轻呼出一口气,笑着说:“你确定不是让阿定更得寸进尺,欺负你多一些。”
  谢柔的手落到他的裤边,缓缓下移,她近距离地看着他,一口咬住他深色的唇。
  “今晚阿定就再欺负我一下。”
  这一次因为家里有了妈妈和弟弟,俩人不敢像以往那样,闹得太欢腾,房间里,韩定阳一边享受着,一边不忘伸手去捂谢柔的嘴。
  “嘘!小声点,会被听到。”
  “唔。”谢柔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只能紧紧抱着韩定阳,来缓解那种极致的快感所带来的阵阵颤栗。
  “还要不要?”
  “呜…要。”
  韩定阳的手拍在她的臀部,加快了频率。
  “呜。”
  在释放的最后刹那,谢柔惊声的尖叫被他全部消融在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中。
  -
  第二天大早,谢柔接到了谢谨言的电话,他一直在边境执行任务回不来,高原信号不好,电话都打不出去,好不容易来到有人聚居的镇上,匆匆给谢柔打了过去。
  “我刚听说这件事,你怎么样,还好吗?”
  “嗯。”谢柔从片场走出来,到没有人的地方:“我没什么,哥哥不要太担心了。”
  谢谨言沉声说:“其实还蛮震惊的,阿定居然会这么做,我挺佩服他。”
  “其实骂他的人也蛮多,家里的亲戚,尤其是韩叔叔那边的。”谢柔踢开脚边的碎石子,闷闷地说:“阿定看起来好象很没所谓,其实心里比谁都难过。”
  好多次夜里醒来,谢柔都发现,韩定阳没有睡觉,一个人坐在飘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近段时间来,他失眠越发严重。
  心里装着事,总是睡不好,就像谢柔以前一样,后来跟韩定阳睡觉之后,他总是要抱着她,这样心里才踏实下来。
  谢谨言自顾自地说道:“韩叔叔这么多年,作风还是比较正,就这一件事,马失前蹄,可谓色字头上一把刀。”
  谢柔说:“哥,你要引以为戒。”
  “你开什么玩笑。”谢谨言拍拍胸脯:“咱听党指挥,能打胜仗,最重要就是作风优良!”
  谢柔轻笑,刚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宫殿外的廊柱边。
  胡阿春穿这着一件绒白的大氅,遥遥看着她。
  谢柔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
  阿春快步追上来:“柔柔,我们聊聊。”
  “那天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
  “我就问你一句话。”阿春堵在谢柔的前面,大口喘息着,看着她:“是不是这辈子你都不会原谅我?”
  谢柔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精致的脸庞,白皙的粉底衬得她唇红齿白,果真美艳不可方物。
  任何男人都很难抵抗她的美丽,就连谢柔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心动。
  她别开眼,不想再看她。
  “是,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她决绝地说完,与她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阿春的心态终于崩溃,她回头,冲谢柔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有今天,都是你害的!”
  谢柔脚步顿住。
  “噢,我害的,我让你去做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
  阿春的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她死咬着牙,看着谢柔,一字一顿地说:“谢柔,你知道吗,我一直一直都有喜欢的人,我用了全部的力气去喜欢她,可是她和别人在一起了,她那么幸福,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能抓住的…就只有眼前啊!”
  谢柔冷哼一声:“能抓住的只有眼前,可你走的路确实歪门邪道。”
  “我不在乎!”
  “那你有在乎的东西吗!”谢柔拔高了调子,生气地质问。
  “我在乎的…”阿春眼泪颤颤留下,她颤栗着,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你想不想知道,我最在乎,一直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第71章 完结
  就在谢柔即将转身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阿春狼狈地站在原地, 与她隔着一层雾蒙蒙的雨帘, 遥遥相望。
  “你就不想知道,一直以来,我喜欢的人是谁?”
  谢柔垂首, 看着地上的积水一圈圈化开的涟漪, 她轻哼了声:“你喜欢谁, 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话, 谢柔转身离开。
  身后阿春坐在大雨中,捂着嘴大口哭泣。
  两个月后,传来了阿春服药自杀未遂的消息。
  听到消息的时候谢柔正坐在茶几边削苹果,电视里的娱乐新闻正在播放胡阿春自杀的第一手新闻,据说经过洗胃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可是精神状态很差很差,据说她的父母已经过来,准备要将她接回老家休养。
  谢柔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当天晚上韩定阳回家很早。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如往常一样, 陪着妈妈看了会儿电视,又给韩驰辅导功课, 最后上床安抚她娇滴滴的老婆。
  谢柔神情平淡,枕着他的手肘,一边看杂志,一边说:“我今天没忍住,还是去医院了。”
  韩定阳看着谢柔, 她本来不是特别喜欢看杂志,只是每次在情绪起伏比较大的时候,她会选择拿一本杂志在手里,以此来告诉韩定阳,我没事。
  韩定阳也平静地问:“情况怎么样。”
  “没事,医生说剂量大,但幸好发现及时。”谢柔缓缓闭上眼睛:“前段时间,她来找我,问我想不想知道,她一直喜欢的人是谁,可我说,不想。”
  “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其实,我都知道。”
  韩定阳微微一愣,神情带了几份正经严肃,起身看向她:“都知道?”
  “你还记得去年圣诞节的时候。”谢柔沉着声,淡淡地说道:“学校有一场酒会,真心话的活动,每个人把自己的愿望写在便笺纸上,装进小瓶子里挂在圣诞树上。”
  韩定阳认真听着谢柔的倾诉,喃道:“好像我也参加了那个活动。”
  谢柔点点头,继续说道:“我想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拆下阿定的心愿瓶,看看阿定到底写的是什么。”
  韩定阳思忖片刻,眸子里渐渐漾起了波澜。
  “我写的是…”
  他的心很大,所以心愿很多,挑了几件比较要紧的事情写下来。
  希望能欺负谢柔一辈子。
  照顾谢柔一辈子。
  跟谢柔白头偕老一辈子。
  还有,希望希望胡阿春那个讨厌鬼离她远点。
  韩定阳愣住了。
  谢柔继续道:“我那时候觉得奇怪,阿定怎么会写着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会想要让阿春远离我。”
  谢柔沉声说:“记得那次去丽江,你发了很大的火,不想让我跟阿春睡在一个房间。”
  房间里那些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不为人知,只要有一丝光线透进来,所有的一切,也就迎刃而解。
  她突然回忆起了很多很多事,过去不曾发现的细节。
  为什么韩定阳会本能地讨厌阿春,为什么阿春总是让乔西晨欺负却不肯吭声,为什么她看她的时候,目光那样热切却又总是欲言又止…
  为什么为什么。
  那些不为人知的深情与爱慕,在时光奔涌的洪流中曾经被她拾起过,可是她颤栗的双手却立刻丢开了它。
  她像是触电一般,强迫自己立刻忘记这件事。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选择当一个缩头乌龟,将自己藏匿在厚厚的龟壳里,跟阿春,跟韩定阳,跟所有知道这件事却选择隐瞒的人一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在阿春交往了男朋友以后,她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的庆幸与窃喜,仿佛卸下了心里一份沉甸甸的重担。
  因为她自己的私心,所以后来阿春频繁地更换男朋友,谢柔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行动,没有劝她,告诫她这样不好。
  她有什么立场对她的私生活指手画脚?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阿春对她的感情,宁可逃得远远的。
  说到底,正如阿春说的那样,都是她,是她一手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是她把她害了。
  她自私,懦弱,只顾着自己的幸福,却全然忽视了阿春,任由她在绝望的泥沼里挣扎,彷徨,越陷越深。
  黑暗中,韩定阳觉察到异常,他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她。
  她背对他,蜷缩在床上,躬着身子,轻微地抽泣着。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过往的那些画面才会鲜活地一幕幕地回放着,每一个细节都得到了解释,每一幕都有了意味,像一双手紧紧桎梏她的心脏,掐得她不能喘息。
  她悔恨也心痛,更加无助。
  “嘘!”
  韩定阳从背后抱住她,将她整个身体环入怀中,他坚硬的身躯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阿定,我是不是很该死。”
  韩定阳将手伸到她的嘴边,轻轻按住她的唇。
  “问心无愧四个字,没有人能真的做到。”韩定阳单手从她的胸前环过,紧紧抱着她:“我不能,柔柔也不能。”
  “我终于明白阿定所说的,长大的代价就是失去快乐。”
  真想回到过去啊,无忧无虑的青葱时光,一起去河边打水飘,看夕阳…
  时间总是不可挡。
  “我们都会长大。”韩定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跟在阿定身后就好了。”
  谢柔伸出手牵住他,黑暗中,俩人十指紧紧相扣。
  世态炎凉,刻薄又动荡。
  只要紧紧跟在阿定的身后,就像小时候一样。
  就可以什么都不怕了。
  -
  韩定阳顺利录取了B大自动化的研究生,开始跟着全学院最牛逼的导师开始做学术,而与此同时,他自己组织了另一个研究室的队伍,开始研发有关于残疾人的智能机械四肢。
  之前周平亮领队的研究室拿出了人工智能管家项目以后,每个人分到了一大笔钱,不过因为周平亮背后摆这一道,几个人之间开始离心,做什么说什么,每个人都有所保留,不敢真的把自己的创意展现出来。
  所以自那以后,他们就很难再拿出什么特别出彩的研究设计来,靠着人工智能管家的余资,勉强维系着,到最后,也免不了解散的命运。
  而韩定阳的研究室成立以后,连着出了好几份发c刊的重大科研成果,学校也开始重视起来,对他们扶持的力度加大,事业可谓蒸蒸日上。
  后来韩定阳设计了一款更加优化的人工智能管家产品,直接占据扫荡了PG的市场份额,成为本年度的黑马产品,同时也让他们的团队大赚了一把。
  不过以杨兆女士的意思,是希望他有空的时候,还是多关心一下朝阳集团的事情,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年轻的长子,等韩驰出来,那都多少年了,她将来希望韩定阳继承公司。
  虽然韩定阳对做生意的兴趣并不是很大,不过他一直有想给谢柔当金主的恶趣味,所以也时不时也会去公司溜达一圈,跟着老妈手下的得力干将学点经营之道。
  谢柔从时尚圈转型到演艺圈,跟其他的人气偶像不同的是,她凭借优秀的演技和扎实的功底,很快就在演艺圈扎下了根,事业蒸蒸日上,连着接拍的好几部电影票房卖座。
  在韩定阳研究生要毕业的时候,他的导师推荐他出国去哥伦比亚大学念人工智能的博士学位,刚好导师手上也有交换的名额。
  不过韩定阳似乎还有顾虑,并没有给老师明确的回答,这可把他的导师秦老头子给急坏了,接二连三地找他谈话,给他做思想工作。
  “我知道你妈妈那边有个公司,毕业了你就可以直接进去当老总,但是定阳啊,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带过最出众的学生,如果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到底,前途不可限量啊!”
  秦老头严肃而有郑重地对他说:“人类未来的科技进步,就靠着你们这样的佼佼者去推动,你们是创造历史的第一把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定阳笑了笑,说道:“倒不是因为公司的事。”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朝阳集团的副总。
  “那你说说,你有啥顾虑放不下的?”
  韩定阳抬眸望向窗外和煦的骄阳,他目光温柔:“我舍不得我媳妇啊。”
  “……”
  他和谢柔,一年前领证结婚,如胶似漆甜甜蜜蜜,他舍不得他宝贝媳妇儿。
  秦教授恨铁不成钢,直跺脚说温柔乡英雄冢,不过他又立刻补充:“这都不是问题,你把你家属带着一起过去,只要提交申请,就没问题。”
  韩定阳不乐意,谢柔的事业现在正处于上升期,风头正盛的时候,他要把她带去异国他乡,那无疑是直接毁掉她的事业。
  秦教授见再三规劝都没有办法改变韩定阳的决定,只好放弃。
  不过他也并不是真的放弃,而是曲线救国,直接找到了谢柔。
  谢柔本来在片场,外面有保安拦着不让他进,不过助理说了秦教授的名字之后,谢柔脸上妆化到一半,忙不迭跑出去,将教授迎进来,让他坐下,端茶倒水,礼数周到。
  韩定阳的老师,她绝不敢怠慢。
  秦教授说明了来意之后,谢柔脸色就有点低沉了。
  “博士要念多久呢?”她问。
  “这个不一定,主要看在读期间的科研成果,不过以阿定的头脑,顺利毕业没问题。”
  “噢,那是多久呢?”
  “三年。”
  谢柔沉默了。
  三年,好长好长。
  秦教授看出了谢柔的顾虑,知道她也是舍不得,他犹豫着,到嘴边儿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谢柔眼睛都红了。
  人家新婚燕尔,你偏偏要来棒打鸳鸯,真是作孽。
  秦教授心里很不是滋味。
  良久,谢柔又轻轻问他:“那…阿定想去吗?”
  韩定阳想不想去,秦教授还真的不知道,他觉得,以韩定阳对科研的热情,肯定也是愿意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
  那天晚上,韩定阳回家很晚。
  杨兆和阿驰都已经睡下了,谢柔一直蜷在沙发上,等他。
  韩定阳看了看时间,都已经过了零点,他走到谢柔面前,蹲下身吻她的唇,轻声喃道:“还没睡。”
  “睡不着,等你。”
  韩定阳双手从她腰间环过,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来,走回卧室,坐在大床上。
  “想要阿定?”他将她放在自己身上。
  “想。”谢柔软软地趴在他的肩膀上:“特别想。”
  “等我一下,我先去冲个澡。”
  “嗯。”
  韩定阳的性事很讲究,就跟他的生活和工作态度一样,严谨而又一丝不苟。
  沐浴是必须的,他要干干净净地进入她的身体。
  最好点熏香,光线要黯淡,色调柔和晕染气氛,前戏很长,很有料,然后一点点渐入佳境。
  他要做,就做到最极致的放松和享受。
  他的手段路数,总是让谢柔欲罢不能,每次都感觉整个人都要死过一回,才算完。
  等韩定阳擦拭着湿润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谢柔已经钻进了被窝里,露出香喷喷的肩膀。
  他情生意动,仅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他有了反应。
  当他走过去将谢柔的身体掰过来,却看到谢柔正拿着一张纸,抹眼泪。
  “怎么还哭上了?”
  谢柔喜欢掉眼泪,尤其在他跟前,软骨头。
  韩定阳心疼地吻掉她的眼泪,问道:“等久了?”
  谢柔一个劲儿摇头,抽着气,捧着他的脸亲吻。
  “谁给我们谢小妹委屈受了?”韩定阳抚摸她的脸蛋,哄着她:“告诉定哥,揍他。”
  “阿定。”谢柔声音哑哑的,将那张纸递给他。
  韩定阳接过,好奇地打开,上面写的是:【一个韩定阳必须答应谢柔的承诺】
  那是她十八岁成人礼,韩定阳送给谢柔的六个愿望。
  她用掉了两个,一是不要让他答应学姐的告白,二是想要阿定的初吻。
  用掉之后才觉得心疼不已,所以就一直珍藏着剩下的愿望,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舍得用。
  韩定阳看着那皱皱巴巴的纸片,神情渐有些凝重。
  “阿定必须答应柔柔的承诺…”
  谢柔话还没有说完,韩定阳突然开口:“不。”
  他站起身退后几步,摇头:“不。”
  “我要说什么你都不知道。”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
  “我要阿定答应我,念完三年书,就赶紧回家,一分钟都不许耽误。”
  谢柔固执地继续说:“阿定有男儿气概,言出必践,答应柔柔的事,绝不可以食言。”
  那天晚上,韩定阳抱着谢柔缠绵了很久很久,彼此都没有说话,身体的交流代替了一切,一遍又一遍,他大汗淋漓,在她的身体上耕耘着,不知疲倦,不知今昔明日。
  韩定阳收到哥伦比亚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谢柔刚好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手里拿着一根双杠的验孕棒,脑子一阵阵发懵。
  不是吧!
  不-是-吧!
  老天爷可别跟她乱开玩笑啊!
  选这个时候,生下来可是没爹的娃啊!
  那一整天,谢柔脑子都是乱的,那跟验孕棒被她扔进垃圾桶,似乎觉得不保险,她又将垃圾袋赶紧系好拿到楼下扔掉。
  恰是这时候,韩定阳的手机短信进来,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录取了。”
  真好。
  太阳很大,她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晒了会儿太阳,渐渐地才让自己镇静下来。
  手摸到自己的腹部,虽然来得非常不是时候,不过未尝不是一种慰藉,想到自己就要当妈妈了,谢柔心里一阵阵的柔软。
  起身的时候,一阵风拂过脸畔,叶片飘落,清洁工人拿扫帚扫地,有人推着年长的老者在花园漫步,小孩儿捡起地上的落叶,倏尔又跑远了去。
  好一番烟火人间。
  谢柔情不自禁地抚着自己的腹部。
  不是时候,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韩定阳离开的那一天,并没有很多人来送别他,因为前一天朋友导师为他盛宴践行,而最后的机场送别还是交给了他的妻子,谢柔。
  不相干的人,就不要出来碍眼了。
  人家新婚燕尔,一别三年。
  没什么别这更残忍的事情。
  谢柔很想忍着不哭,这些年她搁韩定阳面前哭过太多太多,韩定阳还老是嘲她,长着宝哥哥的模样,却生着林妹妹的心。
  进安检之前,谢柔还死死抱着韩定阳的腰,一声声地叮嘱:“你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就要加衣服,不要废寝忘食,不许抽烟…”
  她哭花了脸,最后差点连气都喘不上来,连边上的安保都不忍心打断他们,说乘客已经开始登机了。
  韩定阳一颗心被她的眼泪浸泡着,难受极了,不过这种时候,他还是应该要表现出一家之主的男人应该有的样子,轻轻安抚她,答应她的所有要求,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好似一别三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网络发达,交通方便,去了又不是杳无音讯,有什么好哭的。”
  他只能这样安慰,故作轻松,希望她不要太伤怀,可是天知道,他多舍不得。
  韩定阳用手背轻轻擦掉了谢柔的眼泪,捧着她的脸凑近了轻声耳语:“好了好了,这就走了,你总不至于让我在路上,还放不下心来。”
  “阿定。”谢柔抱着他的腰:“我真是太懂事了,居然还肯放你走!”
  周围不少人路过的时候都看着这俩人,脸上浮现了笑意,真是难舍难分啊。
  韩定阳最后用力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终于放开了她,简短的一声:“走了。”
  他便提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区,留下谢柔孤伶伶站在原地,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真是个绝情的男人啊!
  居然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而韩定阳离开以后,谢柔也就不再哭了,心里头空空落落,仿佛被剜去了一块心头肉似的。
  她走到洗手间的水池边,轻轻用水拍了拍脸,然后戴好墨镜和口罩,就要离开。
  她的车速放得很慢很慢,她去了学校,在学校里逛了一圈,人刚走,她就开始回忆当初,无数个夜晚跟韩定阳在小树林里偷鸡摸狗,他送她回宿舍楼下,俩人难舍难分地腻歪好久,每一次分离,对她而言都是难受的,她恨不得当一块狗皮膏药就黏在韩定阳身上。
  现在,他已经离开了。
  带走了她的心头肉,带走了她所有的依赖和眷恋。
  杨兆去接阿驰放学,还没有回家,家里肯定空空荡荡,谢柔索性就在学校里多呆了会儿。
  等她回到家中,发现客厅亮着一盏壁灯,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传出来。
  谢柔以为是杨兆回来了,她唤了声:“妈妈?”
  杨兆没有回她,而下一秒,当谢柔看到了沙发边放置的黑色行李箱的时候,她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韩定阳系着碎花小围裙,从厨房里端出热腾腾的饭菜,看了她一眼:“噢,回来了。”
  跟以往的每一天,并没有任何两样,他们甜蜜温馨而又平淡的小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地过着。
  谢柔恍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阿定!你怎么…”
  韩定阳摘下围裙,随意地挂在架子上,说道:“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鲫鱼。”
  他话音未落,谢柔已经冲进了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
  韩定阳被她的惯力带得往后退了退,还是稳稳接住她,无奈地笑了。
  “阿定,三年就这么过去了?还是我穿越了时空?”谢柔兴奋得语无伦次:“难道我在做梦?”
  韩定阳却说:“我食言了。”
  “嗯?”谢柔不解地抬头看他。
  “答应你必须要做到的承诺,我食言了。”韩定阳看着她,柔声道:“还记得那张纸条的最后一项写的是什么?”
  谢柔回想起来,十八岁的成人礼,韩定阳写给她的六条承诺,最后一条:韩定阳失约,谢柔可以随便惩罚韩定阳。
  “就怕你会逼我做这种…这种我根本不愿意的事情,所以给自己留了后路。”
  韩定阳沉声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去美国,三年,真的好长,我舍不得,受不了,也忍不住…”
  他俯身,轻轻吻住谢柔的唇:“我身体告诉我,它忍不了这么久,不肯上飞机,所以食言了,你就惩罚我。”
  谢柔这才反应过来,她低头轻轻嗤笑一声:“是要好好惩罚你,让我想想…”
  她抚到韩定阳略有些粗砺的手掌心,带着他,摸到自己的腹部:“阿定,过去的太多事情,我们不能改变也无可奈何,但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像我们的父辈。”
  “阿定会当一个好爸爸,对吗?”
  她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韩定阳脸色有了变化,眸子里泛起波澜。
  良久,他轻抚着她平坦的小腹,生平第一次,如此郑重。
  “我会。”
  作者有话要说: 啊~完结了。
第72章 番外123
  番外一:
  今年冬天,雪来的很早, 影视城已经银装素裹。
  谢柔拍完第一出戏, 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便又要投入紧张的拍摄过程中。
  她捻了捻衣领,坐下来。
  助理立刻给她拿来了羽绒服, 帮她暖暖身体。
  零下几度, 她还穿着单薄的古装, 虽然衣服里有加绒, 不过实在不能保暖,如果穿太厚,又会显得无比臃肿。
  实在没有古装宫廷剧的感觉。
  谢柔呼出热气,暖着自己的手臂,顺便拿起手机。
  韩定阳的短信进来已经很久了:“在干什么?”
  谢柔脸上挂了一抹微笑,回道:“我在拍戏,没看到短信,抱歉哦。”
  韩定阳:“客气。”
  谢柔:“【微笑】有事吗?”
  韩定阳:“问你待会儿有空不。”
  谢柔:“怎么?”
  韩定阳:“一起亲个嘴。”
  “……”
  亲你大爷哦, 能不能稍微含蓄矜持点正经点!都是当爹妈的人了!
  韩定阳:“【亲亲】【亲亲】【亲亲】”
  下一场戏, 在大雪纷飞的长安街头,宫女偷偷来到城墙下, 为守城的侍卫,也是她的心上人送暖炉。
  那一出戏ng了很多次,因为演对手戏的的是一位新生代流量男星,拍戏经验不足,跟谢柔这样的老戏骨搭戏, 很明显就暴露了短板,难以招架。
  他显然也觉得挺不好意思,一个劲儿问谢柔,冷不冷,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冷,不冷才怪。
  他穿的是厚厚的夹棉侍卫装,谢柔穿的是单薄轻盈的宫女装。她嘴角冻得都要发紫了,只想赶紧走完这出戏。
  她对小鲜肉说:“你不要紧张,放轻松一点,自然而然走入人物和情境中,不要想太多。”
  这一幕景,磨蹭了将近两个小时。
  终于拍摄结束,导演刚刚喊出通过,韩定阳便走过来,一把脱掉了自己的大衣外套,披在谢柔身上,将她整个裹了起来,然后用力抱着她,手摩擦着她的身体,给她升温保暖。
  “阿定,你来了。”
  “我来了好久。”韩定阳说:“刚刚差点就冲过来把那家伙揍一顿,这么几把菜,拍什么戏!”
  谢柔听得出来他声音里夹杂的怒意。
  一贯修养良好的他,连粗口都出来了。
  能不生气。
  谢柔顺势抱住他的腰,嘻嘻笑说:“你要把他揍一顿,他两千万粉丝可不会放过你。”
  韩定阳捏了捏她的小鼻头:“就那种的,能有两千万粉丝?这年头,你们女生眼睛越来越瘸了。”
  “说起来,当年我们阿定,也是风靡了整个高中和大学的国民男神啊!”
  “现在你把国民男神娶回家了,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相当满意。”谢柔哄着他。
  俩人一块儿上了车,韩定阳立刻将暖气打开,抓着谢柔的手,给她呵暖。
  “还冷么?”
  “不冷了。”
  谢柔赶紧将外套脱下来,给韩定阳披上:“把衣服给我穿了,冻坏了吧?”
  “恩,挺冷的。”
  谢柔反握住韩定阳的手:“我给你暖暖。”
  韩定阳嘴角绽开一抹深长的微笑,牵起他的手,下移,摸到不可言说的部位,柔声在她耳畔说道:“它也冷了,不如你再暖暖它。”
  番外二
  关于性事,这么多年,韩定阳经久不衰在谢柔身上耕耘着,像个发电机似的,终年不知疲倦。
  午夜梦回,谢柔也会回想起,年轻的时候,刚谈恋爱那会儿,韩定阳真是满脑子都想着这事儿。
  然而谢柔那时候纯情啊,娇羞啊,硬是跟他拖了一两年,才让韩定阳把事儿给办成。
  那天晚上,韩定阳在回寝的路上堵住谢柔,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小树林走。
  谢柔这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害羞,自从韩定阳隐晦地表示出,想和她搞事情的时候。她一看到他就脸红,居然还开始躲他了。
  电话约不出来,整天见不着人影。
  她真是把韩定阳翻来覆去折磨个透。
  今晚韩定阳伏击在她回寝的必经之路上,终于把她拉了出去。
  无人的树林小径边,韩定阳拉着谢柔匆匆往前走,谢柔步履踉跄。
  “阿定…”
  “你还躲我了?”
  韩定阳将她按在一棵梧桐树干背后,欺身逼近她,声音温柔了许多:“怎么还躲我了?”
  他灼热的呼吸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有点喘不过气,她知道韩定阳想干什么,竟然有点害怕。虽然她也想,但是总觉得才刚刚确立关系没多久…就这样,真的有点快。
  “阿定,我们走走。”谢柔小声说:“聊聊天。”
  “你想跟我聊天?”
  “嗯。”
  韩定阳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终于还是无奈地松开了她:“行,聊天,按你的节奏来。”
  谢柔松了口气,试着挪了挪步子,跟韩定阳在小树林幽暗冷清的石板路上散步。
  韩定阳牵起了她的手,握在自己温厚的掌心里。
  俩人绕着树林子走了两圈,谢柔时不时要屈身,啪啪打蚊子。
  脚上被叮了好几个包,火辣辣的。
  “回去了?”韩定阳问她。
  “噢,好。”谢柔心里痒痒的,在走出小树林的时候,她轻轻拉了拉韩定阳的衣角。
  “嗯?”他回身看她。
  “你真的,很想?”
  韩定阳凝望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我他妈,都想疯了。”
  谢柔往前走了一步,环住他的腰,轻轻抱了抱他。
  她将脑袋搁在韩定阳坚硬的胸膛上。
  噗通,噗通!
  “你心跳好快。”她侧耳倾听。
  “嗯。”
  韩定阳搂住她,手试着下移,往臀部挪了挪,五指张开,捏住她的屁股蛋。
  噗通噗通噗通,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啪”的一声,谢柔打开他:“规矩点。”
  韩定阳感觉手背火辣辣,连忙从她的臀部挪开,落在她的腰间。
  俩人在浓郁的夜色里拥抱了会儿,才注意到边上的花台座椅边,有一对正在忘我拥吻的情侣,谢柔赶紧拉着韩定阳离开,韩定阳回头望了他们好几眼。
  “你看人家。”
  “人家只是在亲吻。”
  韩定阳将谢柔送到宿舍楼下,谢柔恋恋不舍地跟他告别:“走了噢,回去早点休息。”
  “谢柔,以后别躲我了。”
  路灯斜斜地分割了韩定阳锋利的轮廓,一半阴影,一半明亮。
  “可能提出那种要求,吓到你了,你定哥没交往过女生,经验不足,以后就按你觉得舒服的方式来,不要躲我,有什么都跟我说。”
  谢柔地了低头:“我也不是故意躲你,就是有点怕,怕一下子太快…”
  阿春说如果进展太快,男孩对你的兴趣,也会很快就消失。
  她怕这个。
  韩定阳不知道谢柔心里的想法,以为她是害怕男生的接触,他宽慰道:“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你想跟我聊天咱就聊天,一起上自习,一起玩游戏,都没关系。”
  “这样你会腻吗?”谢柔惴惴不安地问。
  “是你,就不腻。”韩定阳春风和煦地笑了笑,伸手摸她的头:“喜欢你嘛。”
  喜欢你,跟你做任何事,都开心,就算躺着不动,都开心。
  谢柔心里涌出一股子柔情蜜意,她低头笑了:“谢谢阿定这么好,还喜欢我。”
  “当然了。”韩定阳话锋一转:“我们还是正常的男女朋友,所以我对你身体的兴趣一直存在。”
  他朝她走近了几步,低头,凑近她的颈项,轻轻嗅了嗅。
  “宝贝儿,如果你也想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番外三
  谢柔给韩定阳生了一个儿子,两年后,又添了女儿,凑齐了一个好字。
  韩驰自从当了小叔以后,变得更加正经起来,俨然小大人模样,给孩子辅导功课,认真又严格。
  然而纵使如此,兄妹俩依旧喜欢黏着韩驰玩,从来不会嫌弃他行动不便。
  每次一家人出去,下楼梯的时候,俩小团子会懂事地跑过来牵着叔叔,带他下楼。
  在哥哥无数次实验成果的革新之下,韩驰从能够直立,到摆脱了轮椅,到现在可以独立行走,前后花了十年的时间。
  现在他已经念大学了,读的是计算机专业,他的脑子虽然不如韩定阳灵活,但是胜在勤奋,并且踏实稳重。
  连谢柔都常说,韩定阳19岁的时候,还是个臭屁孩,跟现在的成熟稳重的韩驰,完全不能比。
  韩定阳当然相当不服气了,他说,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迷恋臭屁孩,要死要活,还一个人躲在图灵楼雕像下面抹眼泪,不准我答应其他女生的告白。
  提及过往黑历史,谢柔简直要炸,一把捂住韩定阳的嘴,不准他说,尤其是当着孩子的面,说了她就太没面子了!
  韩定阳顺势咬住谢柔的手指头,笑说:“可以试试,求我。”
  俩小孩自觉地无助眼睛不看,爸妈日常秀恩爱,少儿不宜!
  -
  韩定阳听说有一种病叫产后抑郁症,特别可怕。
  他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媳妇儿得这种病,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韩定阳对小孩都是爱理不理,坐月子期间,他成天都围着谢柔转,孩子留给母亲宝贝,他就宝贝他媳妇儿就够了。
  以至于谢柔都开始怀疑,这俩小孩,韩定阳到底有没有当成自己亲生的?
  怎么比后爹还不如了?
  对此,韩定阳只有一个解释,你从小缺爱,我不能让小孩把对你的爱分走了,必须给你源源不断输送温暖,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谢柔:??
  无言以对。
  婚后多年,韩定阳对谢柔的日常称呼,刚结婚,生孩子以前,他还甜甜蜜蜜叫她一声老婆,生了孩子以后,他就规规矩矩唤她一声妹妹。
  一声妹妹,叫出来的是他们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情意。
  也是韩定阳对她的顾念。
  以后的生活,难免磕磕碰碰,难免摩擦,但是他必须记得,她是他的妹妹,以后都要护着她,让着她,绝对不可以欺负她。
  这一声妹妹,韩定阳唤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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